十步開外,清俊的身影斜斜倚著黑色燈柱,微仰著頭,后腦輕輕抵著柱面,喉結清晰可見地滾動了一下。
燈柱的光自上而下,勾勒出他清晰的肩線。
流轉的霓虹光暈,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襯得他眼里的光,明明滅滅,難以言說。
穆云初……他什么時候出來了?
他看上去微醺而疲憊,是出來透氣的?
冉彤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像被貓崽撲騰了幾爪的拼圖,瞬間亂了滿地。
她下意識想走,可對方似是心有靈犀一般,毫無預兆地轉過了身來。
兩人的視線,就這樣毫無防備,直直撞在了一起。
他迷離的眼光怔了一瞬,微微擰眉,用力閉眼又睜開,在看清冉彤的臉之后,他眼中的疑惑逐漸化開,眸光變得溫柔熾烈了起來。
穆云初環視四周,確定只有冉彤一人后,緩緩直起身子,下意識朝她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距離無聲縮短,冉彤覺得時間都慢了下來,溫柔的月色忽然間變得灼人起來。
冉彤心中云翻浪涌,她再也忍不住,傾身也想朝他走近……
就在這時,一輛醒目的紅色跑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穩穩停在了冉彤身側,野蠻喚醒了冉彤的理智。
注定沒結果的。
她沒法生育,沒法助力穆云初的事業,還困身婚姻空殼和身不由己的約定之中,而且……尚有骯臟的人和事等著她去處理……
而穆云初皎潔如月,自己的靠近,只會給他帶來無盡的麻煩。
好不容易離開,何必再打擾他?
她不能這樣自私……
車窗沒關,徐司勛俊秀的臉龐讓穆云初的腳步生生滯住。
他停在了與冉彤兩步之遙的位置,眼底情緒無聲翻涌。
冉彤朝他點頭微笑,“穆先生,好巧啊。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的聲音足夠禮貌,也足夠疏離。
話落,轉身上了跑車。
后視鏡里,高大俊朗的剪影還滯在原地,顯得格外落寞。
徐司勛和徐斯沉的樣貌有些相近,在穆云初眼里,接走自己的大概是徐斯沉吧。
看著后視鏡里的他越來越小,逐漸消失,冉彤極輕地嘆了口氣。
可這聲音還是準確落入了心理咨詢師的耳里。
“既然這么喜歡他,剛剛為什么不留下?”
真是什么都逃不過徐司勛的眼睛,不知為何,此刻她忽然不想再隱藏自己的心意……
“就是因為喜歡他,所以不能留下。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人。”
徐司勛稍稍皺眉,柔聲說出了自己的觀察——
“你怎么知道對他而言,你不是那個最好的人?”
“我雖然不了解他的性格,但我看見他剛才向你走近了那么多步,每一步都走得并不容易……”
“那不就是對他心意最好的詮釋嗎?”
冉彤心亂如麻,一時啞了口,不知如何作答。
徐司勛趁紅燈間隙,轉頭看她,目光跟聲音一樣輕柔:“不要因為過去的大雨,拒絕未來的彩虹。”
冉彤笑著回望他,“你的確是最溫暖的心理咨詢師。”
他勾唇輕笑,“也不要妄想通過給我戴高帽,堵住我的嘴呀。”
“說真的,我最好的朋友最近陷入了低谷,我很擔心她,可她在我面前過于堅強,我想請你上門幫她調節一下,可以嗎?”
徐司勛從未提供過上門服務,他沉吟片刻,還是點了頭。
“好,樂意幫忙。”
“太好了!那我問問她的意見,可以的話,再跟你定時間。”
這一夜,冉彤輾轉反側,一直在回想徐司勛的那番話。
想了半夜,仍是無解。
次日清晨,她用完早餐,就去了酒店的舞蹈瑜伽室。
她選擇繼續住在這里,一是因為她昨晚已經將云山別院掛出售賣了,想用賣房的錢來幫溫月。
二來就是因為這里有一個舞室,可以隨時練舞。
今年是驚鴻杯首屆個人賽,參賽人員多,因此入圍要求十分嚴格,須劇團選送。
不過,還有個特殊規定,只要在以前年度的團隊賽中拿過獎,無須劇團推薦選送,就能自動獲得參加本屆個人賽的入圍資格。
冉彤仔細閱讀了報名須知,里面沒有對參賽選手身體的完整度作出要求。
所以,她在昨晚成功遞交了報名表。
距離比賽的時間不遠了,她必須全力以赴。
練到下午,一身汗地回到房間,酒店工作人員突然送來了一大束鮮花和一個巨大的禮盒。
“這是什么?”
酒店工作人員道:“這是一位姓徐的先生送來的東西,讓我們轉交給您。”
這家酒店的安保,是江海最好的,但徐斯沉還是查到了自己的地址。
冉彤問:“他在哪兒?”
“徐先生就住在您的隔壁1809房。”
冉彤后背一凜,他不會以為這樣很浪漫吧?
冉彤氣不打一處來,沖到1809房門前,“砰砰”敲門。
門很快開了。
他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喜歡嗎?”
“喜歡你個頭!誰讓你住在我隔壁的?”
“江海有哪條法律規定,不能住你隔壁嗎?”
“好,那這禮物是怎么回事?”
酒店工作人員一看這架勢,尷尬笑道:“二位認識啊?那……我就先不打擾了……”說完將東西放在地毯上,立馬閃人。
徐斯沉緩緩走近,將禮盒打開,“這是今晚要穿的禮服,我為徐太太選定禮服,有問題嗎?”
“行。”冉彤抿唇,將禮盒踢進了自己屋里,然后把那束巨大而沉重的玫瑰花抱來,一把扔在了徐斯沉的腳邊。
“禮服留下,花,不必!”說完轉身就走,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們現在只是合作關系,需要我一遍遍提醒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