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州,凈空寺。
凈空寺的范圍很大,類比一下的,基本上快有半個長安城的尋常里坊一樣大了。
往日里每到初一、十五這兩天,寺廟周圍方圓數里的范圍,都能夠聞到香火的氣息。
如果天氣好,說不定還可以在凈空寺的上空,看見陣陣青煙裊裊升起。
只可惜。
這種慣例在貞觀二十年的六月十五這一天被打斷了。
凈空寺外,來此地上香拜佛的人不可勝數。
但卻無一例外都被擋在了最外邊,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人膽敢鬧事,因為擋住他們的是身著玄色甲胄的大唐玄甲軍。
除此之外。
還有千牛衛等,一水的天子親軍。
“里邊什么情況?!”
“不知道啊,但不出意外的話,我大唐的皇帝陛下現如今就在這凈空寺內!”
“嘶……”
“陛下竟然也來拜佛?!”
“廢話,你沒聽凈空寺里面的佛爺們說過嗎,陛下只能管人的生死,可佛爺們,卻可以管人的生死輪回啊!”
人群嘈雜無比。
可與信眾們以為的不太一樣。
李承乾雖然的確在凈空寺內,但他卻并不是過來燒香拜佛的,而是過來大開殺戒的。
凈空寺,正殿。
李承乾坐在一個胡椅上。
右手手指輕輕地在扶手上不時的敲擊一下,等待著下方的審訊結果。
下方。
一眾千牛衛正在平日里香火裊裊的廣場上,對一眾被捆起來的凈空寺和尚們進行大記憶恢復術。
“啪!”
鞭子狠狠地抽在凈空寺主持的身上。
瞬間就在他圓滾滾的肚皮上落下了一道血痕,沒等主持和尚慘叫出聲,又是一鞭子打了下來!
“啪啪啪!”
廣場上,抽鞭子的聲音不絕于耳。
但千牛衛們只顧著瘋狂抽鞭子,卻根本就不詢問他們什么,直到過了小半天,李承乾揮了揮手后,才開始審訊。
“說!”
“放貸、拐賣良家女子、賄賂朝廷命官等一干罪過,是不是你們這些凈空寺的和尚干的?!”
“不是,我們冤…?。 ?/p>
“啪啪啪!”
……
千牛衛們下手非常重。
在審訊的過程中,當場就有好幾個和尚受不住刑罰直接死在了廣場上。
許久之后。
薛仁貴拿著整理好的審訊卷宗,交到了李承乾的手上。
“陛下,他們基本上都招了?!?/p>
李承乾開始翻看手中的卷宗,一開始的時候,臉上的神色還能保持平靜,可越到后邊,他就越是感覺憤怒。
放貸!
這是一門古老的職業。
因為受限于時代發展,百姓們一旦有了什么突發狀況,就只能借貸舉債渡過難關。
而借貸的對象,就是這些佛寺。
以凈空寺為例,他們借出去的錢,基本上年利率都在三成以上,更有甚者,能夠達到五成、七成!
這是一個什么概念呢?
意思就是今年借寺廟一百錢,明年就得還一百三十錢甚至更多!
可問題是。
百姓們一旦借貸了,就很難在第一年還上。
而佛寺最大的陷阱,就在于從第二年開始,借貸的利率呈指數級暴增!
不出三年。
原本借的一百錢,還的時候,就要還五百錢!甚至是更多!
恐怖的數字,連李承乾都忍不住一陣咋舌。
一旦第一年還不上錢。
以后這輩子就甭想著再把錢還上了,所以百姓們無奈之下,攝于佛寺黑白兩道的影響力,最終只能選擇賣兒賣女,只能選擇賣出自己的田地,成為無地的佃農。
靠著這種卑劣的手段。
不過幾十年間,凈空寺就霸占了周遭八成以上的田地,整個陜州境內的肥沃兩天,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凈空寺內掌權的和尚們的名下。
“陛下,那些女子也大多都是這么來的?!?/p>
薛仁貴伸手指了指遠處樹蔭下,被集中看管起來的上百名年輕女子。
“他們被凈空寺弄到手之后。”
“容貌最為漂亮,身材最好且最年輕的那一批,就會被送去陜州乃至于洛陽城內的秦樓楚館內,學習一番后,便會……”
“被送到陜州等地官員的府邸內,美其名曰:歌姬?!?/p>
“至于其次一級的,就留下來由這群光頭們自己想用。”
“而最普通的那些女子,則命運最為凄慘,她們會被送到黃河沿岸的聚居地內,成為行商、纖夫、勞工等的…發泄工具!”
“砰!”
聽完這番話。
李承乾便驟然一拍桌案。
雙眼微微的瞇了瞇,眼神中,流露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憤怒。
從放貸到人口買賣。
這已經成為一條完整的產業鏈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百姓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佛爺們卻一個個肥的流油,而且好能夠享受佛家所禁止的男女之事。
地方官員們會得到培養好的歌姬,而亂七八糟的風月場所,則會得到報酬與利益。
唯一受難的,就只有男女老幼的百姓!
李承乾伸手握住扶手,隨后緩緩的站起來。
看著遠處一個個眼神空洞的女子,以及更遠處,那些丟掉田地,淪為寺廟的佃農的百姓,心中忽然有了一種想要殺光所有人的念頭。
不來不知道。
李承乾原本從奏疏上,看到的是一個偉大的大唐,一個富庶繁華的大唐。
可在陰暗中,卻還有人在受苦受難。
大唐,并不完美。
但如果他一直和稀泥,一直不悍然動手整治一番,那么大唐就永遠不可能變得完美!
百姓們就算通過種植新作物和輪耕制度,日子好過一些了,卻也終究富不起來。
“傳令下去吧。”
“凡是涉事的和尚,一律斬殺。”
“腦袋串在一起,給朕掛在凈空寺正殿前邊,將他們的罪行刻下來,好讓世人看看他們那丑陋的真實面目!”
不久后。
殺戮開始了。
一顆顆燙著戒疤的圓滾滾的腦袋掉落在地上。
慘叫聲響徹天際,寺廟外圍的百姓們聽見動靜,一個個地都是悚然一驚。
隨后。
天子儀仗便行出寺廟,帶著無數玄甲軍與千牛衛,朝著東邊的官道走去。
百姓們于是進入凈空寺內。
抬眼一看,就看見了宛如糖葫蘆一般被串在一起的,懸掛在凈空寺正殿前方的和尚的人頭。
但凡手上有罪孽的,全死了!
膿腫的血腥味飄來,不知為何,受苦受難的百姓與那些女子們聞起來,竟然感覺比那香火的氣息還要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