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你也配稱太子?!”
“歷朝歷代,可有你這樣犯下彌天大罪的太子?!”
「叮咚!」
「恭喜宿主對李二完成一次破防!」
紫宸殿中。
李承乾看著明顯破防了的李二,臉上掛著風輕云淡的笑容,仿佛壓根就不在意李二的責問!
“你!”
李二呵斥一聲,隨后就要再次動用馬鞭,好好教訓這個在他面前忤逆悖上的逆子!
“且慢!”
李承乾忽然叫停。
然后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個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隨即望著自己身上的衣衫,道:“陛下慢些動手,先讓兒臣把外衣脫了。”
說話間。
李承乾的右手撫上外衣,摩挲兩下,臉上流露出追憶的神色。
“這件衣裳,是母親親手縫制的。”
“實際上母親并不善于縫制衣裳,一件外袍往往要縫制好久。”
“其實這件事情由宮人去做就好了。”
“可母親卻不同意,她說兒臣是她的兒子,自己兒子的衣裳終究要自己來縫制才行……”
李承乾眼圈有些紅腫。
摩挲到左手的袖口時,手指輕輕顫抖幾下,繼續道:“陛下莫要把這件衣裳打壞了。”
“這是母親生前給我縫制的最后一件衣裳了…甚至連袖口這里都沒來得及處理好,母親就……”
李二聞言。
心中一陣發堵。
觀音婢……
那真是個溫婉到骨子里邊的女人啊!
看著李承乾身上的衣衫,李二恍惚間似乎想起了曾經燭火下的身影。
彼時的觀音婢已經病入膏肓。
卻還在強行打起精神,為自己的愛子一針一線的縫制衣衫……
一時間。
大殿上寂靜一片。
良久之后。
李二喟嘆一聲,道:“難得你還能記得你的母親。”
“那是兒臣的母親,是兒臣的阿娘,兒臣哪怕是變成了孤魂野鬼,也不能忘!”
“反倒是陛下。”
“恐怕已經忘了母親長什么樣了吧……?!”
聞言。
李二瞬間勃然變色!
“胡說!”
“你母親乃是朕一生摯愛,朕怎么可能忘記你母親的樣子?!”
“噗嗤!”
李承乾絲毫不給面子,當著李二的面就噗嗤一笑,隨后更是大聲嗤笑道:“陛下,這話騙騙兒臣也就算了,別把自己給騙了!”
“你摯愛著母親。”
“所以你就納楊王妃入宮?!”
“哈哈哈哈…陛下,難不成在兒臣面前,您還要像在百官面前那樣作秀演戲嗎?!”
“胡扯!”
“你!你簡直就是在胡說八道!”
「叮咚!恭喜宿主對李二完成二次破防!」
李二神情暴怒。
看著自己的嫡長子,氣得一陣咬牙切齒!
“你說兒臣不配當太子,難不成父皇您就配了?!”
“哦,不對。”
“您當太子的時候,兄弟早就死干凈了,就連皇祖父也在你掌握之中,哪敢說些什么?!”
“閉嘴!”
“父皇,你殺了兒臣的大伯李建成!”
“閉嘴!閉嘴!”
“父皇,你殺了兒臣的叔父李元吉!”
“朕讓你閉嘴!”
“父皇,你囚禁了你的父親,強行逼他封你當太子,還強行逼他禪位于你!”
“對了。”
“你還殺了大伯和叔父的一眾子嗣!”
“你還把他們廢為庶人,讓他們無人祭祀,你還把叔父的妃嬪楊氏納入后宮,還對她百般寵愛!以至于讓母親郁郁寡歡……!”
“我阿娘的死,你脫不開干系!”
“閉嘴!”
“不要再說了!”
“朕讓你別在說了……!”
「叮咚!恭喜宿主對李二完成第三、四、五、六次破防,完成六連破防!」
李承乾心中舒爽。
早就該這樣了!
憑什么自己當太子天天受氣!
不是今天被于志寧罵,就是明天被張玄素罵,再或者大后天被馬周、褚遂良等一大堆朝臣公開批斗?!
憑什么?!
他忍夠了!
今天他就要倒反天罡,就要狠狠的讓李二破大防!
“父皇,你忘了!”
“你不僅忘記了母親的模樣,你還忘記了她彌留之際,對你的勸諫與忠告!”
“母親曾對你說“承乾的腿腳不方便,我求陛下,廢太子慎重啊”,這些話,你都忘了……!”
“胡說,朕…朕沒忘!”
李二開口,聲音中似乎帶著些不自信。
恍惚間。
眼前又出現了觀音婢的身影。
但這一次,她卻是背對著自己,就仿佛…不愿意看自己一眼似的!
李二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沒忘?!”
李承乾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嘲弄之色。
“若是你沒忘的話,你會讓李泰住進武德殿嗎?!”
“若是你沒忘的話,你會讓李泰主修《括地志》,會讓他借機培植黨羽,和兒臣作對嗎?!”
“若是你沒忘的話,就不會跟長孫無忌,魏征,房玄齡,高士廉他們,提及廢立太子之事了?!”
“你甚至還撫著青雀的背,跟他說“汝兄身殘,汝當勉勵之”!”
“朕…朕沒有!”
李二話雖然還是這么說,可語氣卻已經有些軟了,聲調也不復剛才那般高昂。
李承乾說的話。
每一句都像是重拳一樣,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
六七拳下去,就算李二內心的防線再怎么堅固,也終究給打的有點繃不住了!
鐵打的心,也扛不住連番暴擊啊!
“承認吧,父皇!”
“你就是厭惡兒臣,你就是覺得世上無有殘疾的天子!”
“你,就是想廢太子!”
“不要再繼續說謊話了,不要再試圖掩飾了!繼續下去的話,豈不真成跳梁小丑了?!”
李二:??!
「叮咚!恭喜宿主對李二完成七連破防!」
李承乾將李二不知何時掉落在地上的馬鞭撿起來,然后強行塞到他的手中。
緊接著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整整齊齊的疊好,與隨身帶過來的木匣子放在一起。
“陛下。”
“兒臣已經把母親縫制的衣裳脫下來了,陛下可以動手了!”
看著如同滾刀肉一般油鹽不進的長子。
李二心中既怒火翻涌,又有不知為何出現的些許心痛!
父子之間,何故至此?!
“陛下,您怎么還不動手?”
“難不成害怕一不小心把兒臣給打死了,半夜睡覺時,擔心母親入夢來找您算賬嗎?!”
“胡扯!”
“你個逆子!”
李二心頭的怒氣再度爆表!
舉起馬鞭,就要狠狠落下,卻又一次被李承乾伸手打斷施法!
“陛下用馬鞭抽打兒臣,是國法,還是家法?!”
“家國一體,有什么區別?!”
“若是國法,兒臣無話可說。”
李承乾微微搖頭,隨后梗著脖子,平靜的看著李二。
“可若是家法…陛下是在替母親懲罰我嗎?”
“你還有臉提你的母親?!”
“我為什么不能提?!”
“我吃母親的奶水長大!”
“武德九年,六月七日,玄武門之變的那天早上,是母親手持短劍,守在我的房門前!”
“那時如果陛下政變失敗了。”
“母親就會用短劍和大伯、叔父派來的親信廝殺!拼盡全力,保下我的性命!”
“母親在用性命保護我,然而今天,陛下你卻用馬鞭來抽打她的兒子……!”
“你對得起我死去的阿娘啊!”
“你對得起嗎?!”
一聲聲的咆哮聲中。
李二的腰板漸漸不再那樣的筆直了。
他看著面前將自己視若仇寇的嫡長子,眼神中浮現出悲哀與痛苦之色!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八連破防!距離九連破防,就差最后一次!」
李承乾眼前一亮。
他緩緩的從地上站起來。
因為有一條腿瘸了的緣故,哪怕再做這種簡單的動作時,也顯得極其費勁。
李二愣愣的看著他。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放置在地上的木匣子,緩緩打開,從中取出一張…牌位……?
牌位上邊,寫著一列字。
“大唐文德皇后”
“這是我阿娘生前在東宮親手栽下的一株桑樹,阿娘死后,我截取了一段,親手制作了這張簡陋的牌位。”
說話間。
李承乾將牌位的底部展示給李二看。
李二抬眼望去,一顆心隨即就像是被巨石砸中了一樣,腳步踉蹌的后退幾步!
“庭有桑梓樹,吾母生前所植也,如今已亭亭如蓋矣……”
讀著這段話。
手中的馬鞭再次掉落在地上。
李二雙眼有些發直,一時間空洞的眼神,失去了聚焦。
“陛下。”
“母親給兒臣留下的遺物,兒臣一直妥善收著。”
“待兒臣死后,麻煩陛下幫幫忙,讓人將母親留下的遺物埋進兒臣的墳墓中。”
“當然。”
“若陛下想將兒臣挫骨揚灰,那就算了吧……”
李二聽著這段話。
大腦就像是宕機了一樣愣了愣,隨后反應過來,一顆心漸漸提起,看著長子問道:“承乾,你…你要干嘛?”
李二的聲音已經徹底軟下來了。
他看著李承乾,眼神中流露著些許…哀求之色。
就仿佛在說“承乾你不要說胡話啊,只要認個錯,哪怕只是做做樣子的認個錯,朕也好原諒你啊”!
你給朕個臺階下,朕也就借坡下驢了啊!
李承乾微微搖頭。
“陛下。”
“你是天可汗,你了不起,你清高!”
“兒臣的確沒辦法復刻你的玄武門繼承法,但我李承乾,也不是什么孬種!”
“兒臣不能拿你怎么樣,但兒臣可以毀了你的名聲!”
“囚父!”
“弒兄!”
“殺弟!”
“滅子!”
“哪怕你打下了大大的疆域,哪怕你把《括地志》修成古今第一奇書,史書上也會明明白白的把這些事情記錄下來!”
“這個皇位,你坐好了,千萬別給別人!”
李承乾沖著李二邪笑一聲。
隨后緩緩轉向,抱著自己阿娘的牌位,目光定格在遠處的一根巨大梁柱上。
隨后。
“承乾!”
李二忽然大叫一聲。
整個人渾身上下汗毛倒豎,立刻伸手去拉,可卻已經晚了!
李承乾不知從哪來的一股力量,強行拖拽著殘腿,狠狠的撞向前邊的梁柱上!
“砰!”
一聲悶響,響徹大殿!
李二徹底呆愣。
殷紅的鮮血,從他的長子頭上緩緩流淌下來!
大唐太子。
撞柱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