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迎上前時,宋翠娥騎著馬從馬車后沖出來,直奔趙靖,口里驚慌叫道:“當家的,小心!”
虧得趙靖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手扯住馬韁繩,一手扶住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的宋翠娥。
后面的阿依汗翻身下馬跑過來,后怕道:“姐姐,這個時候不能催馬。”
控制住馬后,趙靖把宋翠娥從馬背上抱下來,滿臉寵溺地斥責道:“胡鬧,摔著可怎么辦?”
宋翠娥紅著臉,輕聲狡辯道:“當家的,是這馬忒壞,故意晃我!”
“怎么想著學騎馬了?”趙靖笑著幫她整理了下衣服,又往后看了看,問道:“嘯岳和蒼峰呢?”
他想宋翠娥之所以學騎馬多半是為了和那兩只狼玩耍,這個時候放任兩只狼在街面上跑,可不太好。
宋翠娥指了指后面一個被黑布蓋著的馬車,回道:“我怕嚇著別人,用布擋住了。”
這時宋秀娥、魏青雁、周小姐也都下了馬車。
“翠娥,受傷了沒有?”宋秀娥面露慍色,上前緊張地問道。
宋翠娥縮縮脖子往趙靖身后一躲,心虛道:“姐姐,我知道錯了。”
趙靖看著眼前有些憔悴卻愈發美麗的宋秀娥,輕笑道:“這一回就饒了她吧。”
宋秀娥向趙靖行禮,無奈一笑:“當家的就是太慣著她了。”
“郎君。”
“郎君。”
魏青雁和周小姐兩人攜手走到趙靖面前向他屈膝行禮。
趙靖忙上前一手一個扶住二人,眼睛在二人臉上掃過,輕聲歉疚道:“這些天辛苦你們了,都瘦了。”
周小姐滿臉笑意,搖搖頭道:“魏妹妹才辛苦,我沒幫上什么忙。”
魏青雁糾正道:“要不是周姐姐幫我,許多賬目還理不清呢。”
正說著,奉墨和彩蝶兩個丫鬟上前給趙靖行禮,跟著是三嬸領著玉娥、豐兒過來和趙靖打招呼。
玉娥眼睛發亮地看著趙靖,心里那股念頭越發止不住了,心想只有姐夫這樣的人才能稱作英雄。
豐兒委屈道:“姐夫,你這次打仗又不帶我。”
趙靖揉著豐兒腦袋,笑道:“下次,下次一定帶上你。”
三嬸輕輕打了豐兒一下,笑罵道:“這個犟種!”
趙靖又和幾個相熟的人打了招呼,這才對宋秀娥幾人道:“走,帶你們看看院子。”
進門時,魏青雁抬頭看了看府衙的飛檐,這一刻她才有些實感,自己竟真嫁給了這么大的官。
劉七娃和王器都在門內候著,此時一齊上前行禮。
趙靖對劉七娃道:“七娃,你看著把東西卸下來,郭大哥的鐵器和磚窯那邊的原料工具都暫存庫房,等南門外的場子收拾好再搬。”
郭小德和刑老刀都還沒來,只把鐵匠鋪和磚窯的一部分東西先運了過來。
劉七娃點點頭道:“大哥先和嫂嫂們去瞧瞧院子,這點小事不消吩咐。”
宋秀娥莞爾道:“辛苦你了。”
趙靖引著眾人一邊往里走,一邊說道:“西跨院,帶個小花園。我才叫人打掃干凈。”
穿過前院時,幾個民壯正扛著木料經過,見了趙靖紛紛停步行禮。
為首的正是那日送腌菜的瘸腿老兵,他肩上搭著件舊棉襖,咧嘴笑道:“大人,這梁木結實,夠撐住三間房。”
“辛苦了。”趙靖點頭,“中午讓伙房多蒸兩籠饅頭。”
幾個民壯歡呼一聲:“多謝大人!”
老兵走后,趙靖簡單向幾人說了下老兵的情況,道:“腿傷還沒好利索,偏要出來干活。”
說話間到了西跨院門前,趙靖推開門,介紹道:“你們瞧瞧,這院子側門通著花園,花園里還有一座三層小樓,也能住人。”
院內的老槐樹落盡了葉,枝椏伸向灰藍的天。
院子果然收拾得齊整。
三進院落,雖不奢華,但屋舍寬敞,窗明幾凈。
周小姐看到窗邊都種著芭蕉竹子之類的,在這冬日里依舊郁郁蔥蔥,十分喜歡。
阿依汗和宋翠娥相攜著摸進東廂房,掀著布簾喊:“姐姐,這屋里有暖炕,燒得真熱乎!”
魏青雁有心想去小花園瞧瞧,對這正院里的房間不太感興趣。
她隨意地掃過周圍,看見廊柱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字,像是孩童玩鬧刻的,不由想起魏大老爺前些天說的話,讓她趁早和趙靖生個孩子云云。
想到這里,魏青雁不禁面頰發燙。
趙靖正和幾人介紹著屋子,這時王器在外高聲道:“大人,北鄉報來的,李三疤在黑石嶺露面了,搶了兩個貨郎。”
趙靖先叫王器進來,看了他手里的紙條,道:“派五十人,明早出發。讓獵戶出身的兵卒帶路,仔細搜。”
“是!”
王器應了一聲,剛轉身要走,卻被宋秀娥叫住了:“王縣尉,隨我來的織工們的住處安排在哪了?”
王器回道:“后街的空宅,已經打掃過,火炕都燒上了。”
等他走后,趙靖又帶著幾人到小花園里轉了轉,然后領著幾人上小樓休息。
在這座小樓上,可以把這整座小花園盡收眼底。
魏青雁對這座花園里的小樓很是喜歡。
日頭偏西時,廚娘送來飯菜,是王器特意從本地尋來的廚娘,做的幾樣合州特色菜,又兼顧了水溪溝眾人的口味。
因眾人舟車勞頓了小半個月,簡單吃了晚飯,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仆婦們早已備好熱水。熱氣騰騰的木桶抬進各屋,洗去一路風塵。
趙靖知道她們勞累,故意說前衙還有事,不打擾她們休息。
宋秀娥幾人躺在各自房間的床上,在這陌生的房間里,想到今后的生活,不由得百感交集。
宋翠娥趴在宋秀娥肩頭,小聲道:“姐姐,感覺像是做夢一樣。”
宋秀娥輕笑道:“可不是。”
她們以前做夢也不敢想能住在這種地方,而且是以女主人的身份。
前衙的燈一盞盞滅了,只有趙靖書房的還亮著。
趙靖鋪開合州輿圖,盤算著之前逃走的流民要回來了,趁著這個冬天,效仿在臨水和吉和縣做過的,給沒有地的流民分地。
百姓要的其實很簡單,幾畝地就能拴住他們的人和他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