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親自寫了安民告示和希望百姓主動幫助處理城內尸體的公告。
凡是出力清理尸骸者,每人每日發糧食一升。
因為這一條,全城的百姓都動了起來,甚至出現了爭搶尸體的情況。
趙靖只得命王器領人把這些百姓都編成隊,各自分配了城里的區域。
“七娃,找幾個工匠,想辦法把南門堵起來。”趙靖吩咐道。
劉七娃上前應道:“我這就去?!?/p>
合州周圍徐鰲的人在得到消息之后,難保不會立刻打來。
沒有時間再做一扇新的城門了,只能把南城門的洞堵上。
在王器和劉七娃先后離開后,一名親兵領著幾個主簿小吏跑來。
親兵捧著幾卷厚重的冊子,臉上帶著一絲振奮,稟道:“大人!庫房初步清點出來了!糧倉實存米麥粗糧共計三萬八千余石!”
“另有腌肉、干菜若干!布匹倉庫也堆滿了,各色綢緞棉麻四千多匹!金銀銅錢還在清點,數目定然驚人!”
三萬八千石!這數字遠超賀峻賬面上那虛報的三萬石,更遠勝俞智和魏青雁在后方苦苦支撐的極限。
看來徐鰲是真的把合州當作了重要的根據地來建設。
這簡直是天降甘霖!有了這些糧,不僅能穩住合州民心,更能立刻解后方流民燃眉之急,大大緩解俞智的壓力。
“好!”趙靖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將此消息傳回吉和縣不及先生處!”
“告訴他,合州已下,糧秣充足!令他不必再為流民口糧憂心如焚,全力穩住后方即可!再派人去泥溪,告知劉世財,打通糧道,后方運糧壓力已解,讓他務必保障泥溪至合州一線暢通!”
親兵合上冊子,大聲應道:“是,小人馬上去安排!”
說完,他把冊子交給身邊人,飛也似的去了。
處理完最緊急的糧秣和防務,趙靖來到大堂。
賀峻留下的奢靡狼藉已被大致清理,但那股脂粉混合著酒肉的氣息一時半刻難以散去。
在這里,趙靖見了城里原本的官員和鄉紳們。
這些官員大多數都投降了徐鰲,他們原本還害怕趙靖清算他們,結果趙靖卻只寬慰了他們幾句,表示既往不咎。
這一下實在讓他們喜出望外,大大小小的官跪成一片,感謝趙靖的大恩。
鄉紳們則更關心,趙靖需要多少糧餉。
賀峻這些天已經把他們扒掉一層皮了,他們實在慌張。
當知道趙靖只是讓他們去安撫城內的百姓,并無討糧食要錢的打算,這些精明的鄉紳們面面相覷,竟有些不安。
于是有人主動提出要給趙靖捐些錢糧。
趙靖微笑著拒絕道:“我知道你們深受賊人所害,哪里還有余糧。你們放心,我會向朝廷上書要求減免合州的賦稅?!?/p>
見趙靖這般仁慈,這些鄉紳們激動得眼淚都流下了,跪在地上不住地給趙靖磕頭。
送走這些人,又處理了些雜物,趙靖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
自離開吉和縣,他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揉了揉眉心,走到府衙門口。
隨著告示的貼出,街上的人氣似乎也旺了一些。
士兵們押著垂頭喪氣的俘虜走過,民夫們喊著號子,艱難地抬運尸骸,撒著石灰,幾個膽大的孩童躲在門后偷偷張望,更有白發老嫗顫巍巍地捧著一碗渾濁的水,遞給一個靠在墻邊休息的傷兵。
看著這一幕,趙靖心中百感交集。
拿下合州,只是第一步。
徐鰲現在差不多應該知道合州被自己攻破了。
自己拿下合州,固然可以和廣都府方向的朝廷兵馬一起夾擊徐鰲,徐鰲自然也可以聯系合州以東的部下,東西夾擊合州。
現在比的就是誰能撐住。
午時三刻,賀峻及其幾個親信一起被押往菜市場。
路上,飽受賀峻欺凌的百姓們,撿起石子猛往賀峻臉上砸。
待到菜市場時,賀峻已經被砸得頭破血流,奄奄一息了。
監斬官宣讀了賀峻的罪狀和趙靖對其的審判,最后在百姓的歡呼聲中,劊子手往大刀上噴了一口酒,一刀斬下了賀峻的腦袋。
破天關外,徐鰲中軍大帳。
“報?。?!”凄厲的嘶吼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靜。
一名渾身浴血、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下來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進大帳,一進來便撲倒在地上,聲音也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疲憊而扭曲變調:“大……大王!合州……合州丟了!南城門……炸……炸沒了!賀將軍……沒逃出來!”
帳內正摟著美人酣睡的徐鰲猛地驚醒,一把推開懷中的溫軟,赤腳跳下地榻,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瞪著那斥候:“你說什么?!”
又聽斥候說了兩遍,徐鰲才喝問道:“南城門炸了?什么炸了?”
斥候兩手比畫著,說道:“不知道那趙靖用了什么手段,昨天晚上,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南城門上……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整個南城門被炸得粉碎!”
“趙靖的人馬像鬼一樣從豁口殺進來,賀將軍他……他沒能從北門沖出去。”
“天雷?!”徐鰲如遭雷擊,魁梧的身軀晃了晃,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暴怒和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猛地看向旁邊同樣被驚醒、臉色煞白的丞相陳其術和天柱大將軍王達。
陳其術和王達與他一般,也是一臉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趙靖!趙靖?。。 毙祧椀呐叵缤軅囊矮F,震得帳篷簌簌作響。
“好個調虎離山!好個聲東擊西!原來在破天關前裝模作樣的是幌子!他真正的目標是老子的合州!”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一刀將面前的矮幾劈成兩半,杯盤酒水四濺。
“賀峻!廢物!蠢豬!老子把老巢交給他,他就是這么給老子守的?!連一天都撐不住!”
陳其術急聲勸道:“大王息怒!當務之急是立刻回援!合州乃我軍根本,錢糧輜重盡在其中!若被趙靖站穩腳跟……”
徐鰲雙目赤紅,喘著粗氣,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無能狂怒道:“傳令!前軍變后軍,后軍變前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