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念德看看牛豐裕,嘴歪眼斜又流口水,心里也煩透了,叫了牛家人來抬了去了事。
牛豐裕的兄弟才撿回一條命,根本不敢來衙門。
牛豐裕的妻子兒子哭哭啼啼叫家人把牛豐裕抬回去,把城里大夫都請了一遍。
一則這些大夫都厭惡牛豐裕提高糧價的事,二則不少百姓在牛家外拍手叫好,大夫怕治好了反而影響自己名聲,三則牛豐裕這病也著實難治。
因此一來二去,牛豐裕便癱在了床上,口不能言,手腳不能動,只有一雙眼珠能轉(zhuǎn)一轉(zhuǎn)。
百姓們知道之后,日夜在牛家外面搗亂,時不時丟過兩塊石頭瓦片之類的東西到牛家去。
牛豐裕妻子去求卜念德,卜念德含含糊糊,敷衍道:“你都不知道是誰做的,我總不能把全城的人都抓了來審問吧?”
牛豐裕妻子無奈,只能把門窗關(guān)緊,當縮頭烏龜。
又過了兩天,牛豐裕的兄弟家被人放了一把火,燒掉半間屋子。
牛家人自知在城里住不下去了。
牛豐裕兒子便想把牛豐裕買的那些糧食低價賣了,但是量太大,城里沒人能接手。
最后還是趙靖出面,以不到三成的低價把這批糧食買了回來。
牛家人最后還對趙靖千恩萬謝,在一個夜晚,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著癱了的牛豐裕離開了臨水縣。
第二天,劉狗兒滿臉高興來找趙靖,說道:“牛家人昨晚灰溜溜走了。大哥這招真是絕了,那牛家人吃了這個悶虧,把過去靠著高價賣糧得的銀子全吐出來了。”
劉七娃和劉世財先后到了,劉七娃說道:“城里知道大哥半價賣他們糧食,都感恩戴德。今天又有幾個人想來投奔,我們沒收,他們還守在我們兩家外面不肯走。”
劉狗兒也跟著說道:“我那里也有人求著呢。”
趙靖擺手道:“現(xiàn)在先不急。眼見著又該播種了,上一茬糧食被張二那廝全毀了,下半年的糧食可要慎重,以后還是要自給自足,總不能全靠著買糧食吃。”
“大哥有什么吩咐盡管說。”劉七娃十分干脆。
趙靖想了想,道:“走,咱們?nèi)フ也纺畹拢@事還是經(jīng)衙門的手比較好辦。”
此時整個臨水縣的人都知道了,這座城,不,整個臨水縣都是趙靖說了算。
因此守在衙門外的衙差根本不敢攔趙靖,見他們一行人來了急忙行禮,賠著笑往里請。
因牛豐裕一事,卜念德正有些郁悶,此時驚聞趙靖來了,忙起身出去迎接。
“趙百戶,怎么不先讓人告訴我一聲,也好提前讓我有個準備。”卜念德一看見趙靖就滿臉堆笑。
劉狗兒三人看見卜念德這張臉,都忍不住想笑。
趙靖淡淡道:“卜知縣太客氣了,不知卜知縣這些天在做什么?”
卜念德一愣,支支吾吾道:“呃……我在……翻查往年案卷,那個……”
趙靖打斷道:“秋收已經(jīng)讓張二毀了,馬上又該播種了。”
卜念德忙附和道:“百戶此言甚是,那張二著實可惡,若非因為他,城里也不會缺糧!”
趙靖懶得理會卜念德這些話,直接說道:“請老爺把主簿和各房經(jīng)承都請來,我們商議一下核查土地的事。”
卜念德一驚道:“核查土地?”
趙靖理所當然道:“不核查土地怎么播種?”
卜念德這才恍然,立刻連連點頭:“是,是。”
隨后他便叫人去把主簿等人請來,心里卻想核查土地可是個有油水的活。
不一時,主簿和各房經(jīng)承都來了。
這主簿是卜念德新提拔的,叫韓玉芳,四十來歲,個子矮矮的,舉止間倒是透著一股和他外表不相稱的文雅。
待眾人到齊,趙靖說了需要核查土地的事。
卜念德問韓玉芳道:“韓主簿,你可有什么意見?”
韓玉芳皺了皺眉,低眉順眼道:“下官沒有什么意見。”
趙靖知道里面肯定會出些貓膩,不過沒辦法,他眼下只能用這些人。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明天貼出告示去。十天,十天時間你們查清楚有主的地和無主的地,在播種之前把無主的地分給沒有地的百姓。”
韓玉芳聽趙靖說完,上前道:“百戶,那種子怎么辦?”
趙靖看了韓玉芳一眼,道:“種子由衙門借貸,不要分毫利息。對了,那些富戶就別想借貸了。”
交代完這些,趙靖便離開了衙門。
卜念德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暗恨。
百姓們聽聞要核查并重新分配土地,不少來城里避難的人開始回到自己的村子。
為了維持秩序,趙靖衛(wèi)所里的所有人分到了縣城各地駐防。
期間偶有些叛軍或者打著叛軍名頭劫掠的,都被趙靖的人輕易擊敗,或抓或殺了。
一時間百姓們不再害怕。
開始的幾天,卜念德還老實,規(guī)規(guī)矩矩地丈量土地。
過了幾天見趙靖顧不上自己這邊,心里馬上又活泛起來了。
這個時候,城里的富戶們都偷偷來找卜念德,要把那些無主的土地偷偷劃在自己的名下。
這天傍晚,卜念德坐在廊下逗鳥,仆人進來稟道:“老爺,陸二老爺求見。”
卜念德心知他的來意,于是把手一招:“快請進來。”
陸耿進來笑呵呵行禮道:“小人見過知縣老爺。”
卜念德笑著問道:“你哥哥在家怎么樣了?”
陸耿的兄長就是陸經(jīng)承,陸經(jīng)承害怕趙靖的權(quán)勢,早把官辭了,躲在家里養(yǎng)閑去了。
陸耿嘆口氣道:“還是那樣,每天惴惴不安。”
卜念德讓進屋里,故意嘆了一口氣道:“也難怪,我現(xiàn)在見了趙百戶都發(fā)怵,更何況是他。”
陸耿賠笑道:“老爺說笑了,誰不知道,您才是咱們縣的知縣老爺,趙百戶不過是協(xié)助您罷了。”
卜念德聽了心里高興,面上卻一本正經(jīng)道:“欸,大家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不分彼此。”
陸耿忙拍馬屁道:“還是老爺您大度。”
兩人一唱一和寒暄了幾句,卜念德才問起陸耿來意。
陸耿湊近了,小聲道:“小人有件事求老爺。我在黃西村的地旁邊挨著幾畝好地,那是幾畝無主的地,我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