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奉墨商量完,劉七娃領著自己人藏了起來。
奉墨叫一個人去城門下叫道:“我家是來送糧食的,請你們快去稟告知縣老爺?!?/p>
守城巡檢登上城樓往遠處看,果見幾十輛馬車停著。
他不敢擅自做主,立刻來到衙門稟明了卜念德。
卜念德正和牛豐裕一起喝酒聽曲,忽然聽說有人送糧食來,不由得大吃一驚。
牛豐裕詫異道:“撥了糧食來,老爺怎么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卜念德同樣一頭霧水,惱道:“混賬東西!我也不知道這事,走,一起去看看?!?/p>
兩人忙來到城門上。
奉墨笑吟吟站在城下,仰著臉拱手道:“哪位是知縣老爺?我們是吉和縣魏家的,聽說貴縣少糧,特意運了糧食前來周濟。”
卜念德急道:“誰讓你來的?”
奉墨故作驚訝道:“朝廷貼了公文,凡是糧商皆可運糧來臨水縣賣?!?/p>
這話卜念德不知真假,恨得直跺腳。這公告原本就是裝裝樣子,臨水縣還在亂著,一般的糧商哪敢來。
牛豐裕急道:“老爺,可千萬不能讓他們進城!”
卜念德為難道:“這么多雙眼睛看著,我不讓他們進城,百姓非反了不可!”
牛豐裕急得團團轉,他之所以能把糧食賣到高價,就是因為壟斷。
卜念德眼珠一轉突然計上心來,捻須笑道:“要不……你把這些糧食買了算了。反正你的存糧也不多了。”
牛豐裕想了想,沒辦法,只好出來和奉墨商議,道:“你這一共有多少糧食?”
奉墨笑道:“一共五十車,每車七石米。都是上等好米,老爺可以瞧瞧?!?/p>
說著她招手讓人扛下一袋米,打開給牛豐??础?/p>
牛豐裕抓了一把在手里,的確是好米。
“一兩銀子一石,我全收了!”牛豐裕張口把那一把米扔進嘴里干嚼了。
奉墨哎呀一聲,嗔道:“你這人,怎么偷吃人家的米!三兩銀子一石,我可是打聽過了,現在城里這樣的米,五兩銀子一石都搶著買?!?/p>
牛豐裕差點把嘴里那點沒嚼完的米噴出來,氣急道:“你這是坐地起價!”
奉墨卻是嘿嘿一笑:“老爺,咱們在商言商,你要是不買,我賣給城里百姓也是一樣的?!?/p>
牛豐?;仡^看一眼,只見城門上的卜念德比畫著,要他全收了。
看看眼前的米,牛豐裕無法,只得咬牙道:“再便宜點!”
奉墨拱拱手笑道:“東家給我定下的價,再低我就沒法交差了?!?/p>
牛豐?;仡^再看看卜念德,只得道:“你們把車上的糧食旗號都拿了,跟我進城?!?/p>
卜念德命人把街凈了,不讓百姓往外看,護送著糧車到了牛豐裕的糧鋪前。
牛豐裕仔細檢查了每一袋糧食,心疼地付了銀子給奉墨。
奉墨接了銀子,高興道:“多謝老爺,我告辭了?!?/p>
說完她招呼眾伙計上了空車出城。
花了一大筆錢的牛豐裕忙問伙計道:“今天來買糧食的多嗎?”
伙計回道:“現在各家都把一天的糧食分成三天吃,這兩天怕是沒人來買了?!?/p>
牛豐裕恨極,又無可奈何。
結果到了下午,又有五十輛糧車來。
牛豐裕無法,只好又買下了。
如此三天,牛豐裕已經把家底掏空了,整整買了兩千石糧食存在家里。
最后一批糧食交貨的時候,牛豐裕冷著臉再三向奉墨確認道:“你們當真沒有糧食了?”
奉墨故作憂心道:“我們東家倒是還想賣,只是真沒了?!?/p>
打發走了奉墨,牛豐裕來找卜念德,急道:“老爺,從明天起,請在城外攔住運糧食的車。城里百姓的余糧明天就撐不住了,說什么都要來買糧食的!明天若是還有糧車來,小人固然要把糧食砸在手里,老爺那份孝敬也沒了。”
卜念德怒道:“你急什么,哪里還有那么多糧食?你放心好了,只管明天數錢!”
牛豐裕再三懇求了,才惴惴不安回家,只等明天大賺一筆。
次日,他早早到了糧食鋪,讓伙計把門打開,各處都準備好,只等著百姓來買糧食。
結果左等右等,等到了中午也不見人來。
非但沒人來賣糧食,就連街上也沒什么人。
牛豐裕心里疑惑,便問伙計道:“今天怎么回事?”
那伙計左右看看,撓了撓頭道:“老爺,要不我去別處瞧瞧?”
牛豐裕擰著眉頭道:“快去快回?!?/p>
那伙計一溜煙去了,不一時回來,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所有人都在縣衙前面買糧食呢!”
牛豐裕聽了這話險些背過氣去,抓著那伙計衣領急道:“是誰在賣?卜知縣呢?”
伙計扯著嗓子回道:“是趙百戶的手下在賣,縣衙大門關著,不知道卜知縣在做什么?!?/p>
牛豐裕大驚,忙甩開伙計往縣衙跑。
一到縣衙前大街,他便看見街上擠滿了買糧食的百姓。
不少人已經買了糧食在往回走,看到他立刻遠遠地啐了一口。
牛豐裕也顧不上這些人,急忙跑到衙門前,見朱紅大門關著,趙靖的手下守在門前。
“我要見卜知縣!”牛豐裕奔上前砸門。
趙靖手下得了吩咐,也不攔著,打開門笑道:“老爺別急,小心摔著?!?/p>
牛豐裕顧不上理會冷嘲熱諷,踉蹌著跑進去,大聲叫道:“老爺!卜老爺!”
他跑到后院,只見卜念德在廊下和幾個衙差下棋,頓時又急又氣道:“老爺!這個時候你還有興致下棋!”
卜念德抬頭看了一眼牛豐裕,苦笑道:“你來啦,坐吧……這回咱們兩個輸慘了?!?/p>
牛豐裕聞言猶如晴天霹靂,顫聲道:“那些糧食……”
卜念德嘆口氣道:“是趙靖找來的。他一早就命人圍了我的衙門,不許我出去,然后不知從哪里弄了糧食就在衙門前街上賣,還是平時一半的糧價。”
聽到這里,牛豐裕只覺胸口被人捶了兩下,跟著天旋地轉,咕咚一聲直挺挺摔了下去。
卜念德連忙叫起來,又求著趙靖叫人請來了大夫。
大夫不愿意給牛豐??床。淮致钥戳藘裳?,便厭惡道:“受了打擊,一口濃痰卡住了,怕是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