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剛打掉托盤,又順手扇了大伯娘一巴掌。
“無知蠢婦,你懂什么!”
烏木氏身份成謎,又懂醫(yī)術,說不定在外面置辦的有產(chǎn)業(yè)。
他同陸大成一樣是泥腿子,但將陸大成趕出家門那天,他在陸大成的房間搜出了大幾十兩的銀子。
如果不是烏木氏貼補的,他哪兒來的銀錢?
如今陸大成已死,他是烏木氏明面上唯一的兒子,即便她再不情愿,百年之后的家產(chǎn)也只能由他來繼承。
這蠢婦卻在計較養(yǎng)老的事,有了銀錢,烏木氏會怕有人不給她養(yǎng)老嗎?
那不是就添一雙筷子的事嗎?
況且等家產(chǎn)到手,烏木氏如何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這蠢婦到底長沒長腦子!
不行,這親不能斷!
陸大剛跪著往前蹭,直蹭到婦人跟前,拽住她的衣裳下擺哀求:“娘,李氏這些年作惡多端,兒子早厭棄了她,這次兒子聽娘的話,娘讓兒子休了她便休,留便留,全聽娘吩咐。”
李氏震驚。
她為了當家的謀算這么久,終于占了陸大成的家產(chǎn)并將人趕出去,當家的居然反過來要休了她?
她不明白,也不甘心,上前揪住陸大剛的衣服。
陸大剛正要表忠心,剛好李氏送上門,一個大逼斗又甩了過去。
“我早說了我跟大成親如手足,都是你,你鬼迷心竅設計讓我們兄弟寒心,就這還不夠,你還要我跟我娘斷親,我真是看錯你了,早知道你這么不忠不孝,我就不該娶你進門!”
李氏被丈夫當面背刺,心情可想而知。
她想到當初陸大剛求娶自己時的場景。
他無助,怯弱,在陸大成面前活得小心翼翼。
他希望她能幫助他脫離苦海,于是她心軟,嫁入陸家,然后幫他去爭去搶,性子養(yǎng)得日漸潑辣。
可她為他搶了半輩子,如今三個孩子都到了成親的年齡,他反過來說不該娶她進家門?
無明火從腳底直沖腦門,燒得李氏理智全無。
這一次,她將對外的潑辣全都用到了自己丈夫身上,沙包大的拳頭拳拳到肉,捶得陸大剛吱哇亂叫。
“臭婆娘你瘋了!”
“敢打為夫你不要命了!”
“栓子柱子你們傻了,沒看你們娘發(fā)瘋,快來制止她!”
“潑婦潑婦,我一定休了你,不休你我誓不為人!”
...
真他娘的精彩啊。
事情發(fā)展超出預料,江芷看得津津有味。
狗咬狗的場面不僅江芷愛看,外面的街坊鄰居也愛看。
除了村里的老人,很多新嫁進村的婦人根本不知道陸大剛跟陸大成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不對,應該說,很多人都不知道陸大剛跟陸大成的娘還活著。
烏木氏行蹤不定。
一年至少有半年時間不在村里,最后一次出村,至今已有六年之久。
親兒子的葬禮都沒露面,村里人默認她已經(jīng)死在外面。
沒想到她還活著,活著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陸大剛斷親。
嘖,就很熱鬧。
陸家這邊動靜大,圍墻又是擺設,不少人圍在外面看熱鬧。
但沒有一個人進來勸架。
陸大剛一直在人前裝大尾巴狼,壞事丑事全是李氏出面,可他難道就真不知道?
李氏出面搶奪的利益他沒有享受到?
山里人文化淺,不懂這叫什么。
江芷卻是知道的,這叫既得利益者卻裝無辜,無恥至極。
大家雖然一知半解,但能感受到陸大剛的無恥,更何況事關休妻,眾人都不想摻和,任由他們打著。
陸大剛早年讀過書,后來朝廷停了科舉,他才回到村里討生活。
不過書沒讀明白,倒是養(yǎng)了一股子酸文人的做派。
李氏也愛慣著他,慣得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根本打不過常年泡在莊稼地里的李氏。
李氏發(fā)起狠來,簡直按著陸大剛打。
這一會兒的時間已經(jīng)鼻青臉腫,口吐血沫了。
剛開始陸大剛有力氣叫囂,李氏越打越狠,他受不住便開始說軟話。
“李氏,你莫不是要打死為夫!”
“好好好,你今日盡管打,打到親者痛仇者快,讓他們全來看你笑話。”
“不僅人前看你笑話,人后還要編排你,讓你成為十里八鄉(xiāng)的笑話!”
李氏已經(jīng)打紅了眼,根本聽不進這些話。
但他們的子女倒是回過神,紛紛上去勸架。
成為十里八鄉(xiāng)的笑話可不行,他們還沒說親!
而且他們也覺得李氏過分了,有什么事不能回家關上門來商量,非得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打父親,如此粗鄙潑辣,誰愿意將女兒嫁進來。
越想越氣,栓子跟柱子已經(jīng)對李氏生了怨恨。
兩人一左一右拽著李氏,柱子腋下還夾著從屋里拿來的細布...
李氏縱然有再大的力氣也掙不開兩個成年男子的阻攔。
更何況這還是她的親兒,她不想誤傷他們。
停下動作后,李氏逐漸恢復理智。
但陸大剛眼見李氏被控制,上前一步狠狠甩了李氏一巴掌,還嫌不夠,又往她腹部踹了一腳。
李氏早前就挨了兩巴掌,此刻一張臉腫得跟發(fā)面饅頭似的,已經(jīng)快要看不清眼。
如今又挨一巴掌,傷上加傷,臉上火辣辣的疼。
肚子也疼,疼得她幾乎直不起腰。
可就這樣,兩個兒子仍舊紋絲不動地拽著她,且越拽越緊。
疼痛和失望讓已經(jīng)恢復理智的李氏重新暴跳如雷,她使勁掙脫了一下,沒有掙開,柱子甚至不耐煩地嘀咕了一句。
“行了娘,今兒個已經(jīng)夠丟臉了,你就忍忍吧,咱們回家再說。”
回家?
她哪里還有家?
李氏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個平時最疼愛的兒子。
她好吃好喝地供著他,慣著他。
家里的臟活重活從不讓他沾手,出去打聽打聽,誰家成了年的壯丁莊稼地都沒下過,縣太爺都不如他清閑。
可就是她這么疼愛的兒子,任由她被陸大剛打罵,甚至還反過來覺著她丟臉!
李氏十分慘淡地笑了一下。
又將目光移到大兒子和小女兒身上。
兩人紛紛別開目光,不與她對視。
李氏就懂了。
他們也跟柱子一樣,覺得她丟臉了。
因為他們的臉面,她必須強忍著丈夫的打罵,默不作聲地被休棄還不得反抗。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李氏一瞬間心灰意冷,她狠狠甩開桎梏住她的兒子,也像甩掉了身上的枷鎖,撲通一聲跪在烏木氏跟前。
“娘,從前我鬼迷心竅,做了不少上不得臺面的事,但我今日真心悔過,下半輩子做牛做馬彌補往日過錯,請娘看在我為陸家開枝散葉,并撫養(yǎng)他們成人的份上為我主持公道,我要與陸大剛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