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一開始的時候,楊君對沈芷瑤突然進了校領導班子,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有些不大敢輕舉妄動。
沈芷瑤不是剛上任就“請假”了嗎?
在她重新回來上班,走馬上任之后,楊君第一次見到她,就開始感覺到沈芷瑤居然很礙眼了。
這天上午,學校的走廊里,剛下課的老師三三兩兩地走著。
沈芷瑤抱著一摞團委活動的材料,正要回辦公室,迎面就碰上了從另一邊過來的楊君。
楊君停住腳步,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從沈芷瑤的臉上掃到她懷里的文件上。
“沈書記,又搞這么大陣仗?”她聲音不高,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調子,“這些花里胡哨的活動,還是適可而止。學生的精力,終究要放在學習上。”
沈芷瑤也停下,把懷里有些滑落的材料往上托了托。
“楊校長,”她應了一聲,聲音平和,聽不出什么情緒,“活動是學生們自己投票選出來的,他們喜歡,也有意義。”
楊君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意義?別到時候又弄得一團亂,還得讓別人來收拾。”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做好自己的本分,比什么都強。”
沈芷瑤沒接這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楊校長,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去整理材料了。”
說完,她側過身,從楊君旁邊走了過去,腳步不快也不慢。
楊君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沈芷瑤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周圍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讀書聲。
“什么東西,還敢給我擺臉色……”她盯著走廊拐角,仿佛沈芷瑤還站在那里,“不就是還記著曹翔遠那檔子事,在這兒跟我裝清高?”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
在江州一中這一畝三分地,還能讓她沈芷瑤翻了天?
不就是仗著那個陳志在堯天集團當個高管嗎?
他陳志又算個什么東西!
一邊暗罵著,一邊轉身走回自己的副校長辦公室。
門在身后“咔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她在那個寬大的皮椅上坐下,辦公室里就她一個人。
剛才沈芷瑤那平和的眼神,那不多說一句就轉身離開的樣子,在她腦子里繞來繞去。
“她算個什么東西……”楊君心里默念了一句。
一個當初被她捏在手里、連婚事都得聽她擺布的人,現在倒跟她平起平坐,成了什么團委書記。
見了面,腰板挺得筆直,連句軟和話都不會說了。
那雙眼睛里,沒有害怕,也沒有討好,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著你,倒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唱獨角戲的。
這感覺比挨了幾句頂撞還讓她難受。沈芷瑤站在那兒,本身就像在提醒她,有些事她楊君辦砸了,有些人她沒捏住。
這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她得想個法子。
正琢磨著怎么給沈芷瑤點顏色看看,桌上的手機響了。
一看,是她表哥聶天。
電話一接通,聶天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表妹,告訴你個天大的好消息!
陳志那小子,完了!
被堯天集團掃地出門,行業內下了封殺令,永不錄用!
哈哈哈,我看他還怎么囂張!”
楊君一聽,心里猛地一跳,像是搬開了一塊壓了很久的大石頭。
“消息可靠?”她強壓著激動確認。
“千真萬確!你表哥親自操辦的,還能是假的?咱們的眼中釘,這回是徹底拔了!”
掛了電話,楊君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
好啊,太好了!
陳志一倒,沈芷瑤還有什么靠山?
怪不得校長陶時成前段時間對沈芷瑤多有維護,看來肯定是陳志走了陶校長的門路,讓那老家伙為了維護沈芷瑤都開始跟老娘呲牙了。
可是,陳志到了,陶時成還會維護沈芷瑤嗎?
現在,她最后一點顧忌也沒了。
…………
幾天后,沈芷瑤傾注了無數心血的“校園文化藝術節”籌備進入尾聲。
她正和幾個學生干部在團委辦公室核對最后的流程,門被推開了。
楊君帶著教導處的王主任,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目光在堆滿材料的辦公室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芷瑤身上。
“沈書記,忙呢?”楊君語氣淡淡的。
隨手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圖文并茂的活動總方案,漫不經心地翻了兩頁,然后“啪”地一聲,像丟廢紙一樣扔回桌上。
“活動方案我看了,”她抬起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陣仗搞得太大,環節也花里胡哨。
以你們團委的經驗和能力,我擔心到時候出重大紕漏,影響了學校的聲譽,誰來負這個責?”
沈芷瑤站直身體,迎上她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穩:“楊校長,方案是經過團委集體討論,并且上報校辦備案通過的。
每一個環節都有詳細預案,學生們也排練了很久,積極性很高……”
“積極性高就能保證不出問題嗎?”楊君不耐煩地打斷她,語氣強硬起來,“學生懂什么?
出了問題,擔責任的不是他們,是學校!是你們!”
她不等沈芷瑤再開口,直接下達了命令:“為了保證活動萬無一失,從現在起,由我親自擔任總指揮,王主任負責具體執行。
沈芷瑤,你把手頭的工作跟王主任交接一下,然后去負責后臺的物資管理和學生紀律。”
她特意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那里瑣事多,更需要‘細心’的人盯著,可別出了岔子。”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幾個學生干部大氣不敢出,看著兩位老師。
沈芷瑤看著被扔在桌上的方案,那是她和學生們忙了幾個月的心血,她又看向楊君,對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專斷。
她沉默了幾秒鐘,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墻上的掛鐘滴答聲。
然后,她深吸一口氣,依舊用那種平穩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的語調說:“楊校長,統籌指揮可以由您負責。
但具體的流程執行和現場協調,我和團委的同學們最熟悉。
為了保證活動效果,我請求留在前臺負責協調。
后臺的物資和紀律,可以另外安排可靠的同學。”
她沒有爭吵,也沒有妥協,而是在用最專業的態度,維護活動的完整性。
楊君的眉頭瞬間擰緊了。
她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沈芷瑤還敢跟她討價還價!
這種公事公辦的堅持,比直接的頂撞更讓她火大,仿佛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還被對方輕輕推了回來。
“沈芷瑤!”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工作安排,還需要你來教我嗎?
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讓你去后臺,就去后臺!”
沈芷瑤看著楊君因惱怒而有些變形的臉,知道再爭辯也無益。
她再次看了一眼那份被丟棄的方案,垂下眼睫,掩去其中的情緒,只留下表面的平靜。
“好的,楊校長。”她最終說道,“我服從安排,這就和王主任交接。”
她轉向王主任,開始條理清晰地交代各項工作要點,聲音依舊穩定,聽不出多少波瀾。
可越是這樣的平靜,就越發襯托出楊君剛才那番舉動的不講道理和咄咄逼人。
楊君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的火氣非但沒消,反而像被澆了一勺油,燒得更旺了。
她冷眼看著沈芷瑤和王主任交接,心里已經盤算著,接下來,非得找個更由頭,好好敲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沈芷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