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的譚培梅,心里更是五味雜陳。
她作為公司中層,對于堯天集團收購捷路達公司一事早有耳聞,也知道作為附加條件,輕機那塊地劃撥給了捷路達。
據說因為這個附加條件,在常委班子上縣長邢光韜還跟書記拍了桌子,堅決反對把那塊地作為附加條件。
可是很明顯,邢光韜這個本地幫的領頭羊已經壓不住蔣炳坤了。
在有關于孫連奎的事情上,邢光韜一直都在不遺余力的替他說話,在以前的時候,他都能擺平一切,但現在好像已經力不從心。
也就是說,孫連奎正在失去上面的保護。
而且被徹底打成殘廢,還在醫院里持續做手術治療。
現在輕機這塊地又要動工,這無疑是對孫連奎的致命一擊。
酒業公司大部分員工只看到孫總表面的落敗,卻不知道輕機那邊一旦動工,到底會牽出什么樣的驚天大案。
但是譚培梅對于這一點是深知的。
她深知,一旦真相大白,孫連奎絕對是難逃法網,而她們這些酒業公司管理層,對于地下造假窩點的知情者,也會面臨法律的嚴懲。
真要到了那一步,相信孫連奎及其團伙必然會孤注一擲。
甚至會采取極端手段,畢竟,這個團伙是有槍的。
輕工機械廠大門口,場面確實比較壯觀,因為來了很多重型機械,被平板車一輛輛運抵現場,在路上排起了長龍,工人們忙碌地卸車。
而在道路的另一側,則是停著好多轎車,車牌號碼各異,顯然是來自不同部門的高層。
而在大門口,有一群人正在對著大門和廠區指指點點,討論著施工方案。
譚培梅和劉紅同時看到,被眾星捧月一般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個大帥哥,正是陳志。
而在陳志面前,有四名工作人員正偕同扯開一張巨大的規劃圖。
陳志就站在規劃圖前,跟身邊的人詳細講解著每個區域的用途和施工進度。
這一刻,譚培梅和劉紅都有些恍惚。
譚培梅看著那個有著君臨天下般氣度的兒子,讓她不由得想起當年十里八村的首富陳紹禮。
此時的陳志,他的身高,長相,以及意氣風發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的陳紹禮。
現在自己的兒子長大成人,而且能在商界獨當一面,讓她心中既自豪又難過。
之所以難過,是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兒子那么有出息,自己這個當媽的居然無福消受。
此時此刻,痛徹心扉的懊悔情緒再次涌上心頭,讓她幾乎無法承受這份復雜的情感,淚水不由自主的在眼眶中打轉。
同時眼中含淚的,還有劉紅。
她的懊悔情緒并不比譚培梅差多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剛剛幾個月前,陳志還是個失業被封殺,一屁股債還不上爆雷了的倒霉蛋,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變化之大,變化之快,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她心里在想,如果自己能夠稍微收斂一點,稍微堅持堅持,再堅持幾個月,那么此時看到眾星捧月的陳志,那可是自己的老公,心里該有多么自豪?
譚培梅慢慢把車停在路邊,兩個女人各懷心思的下了車。
譚培梅猶豫了一會兒,她很想過去把兒子叫到旁邊,當面把孫連奎的話告訴陳志。
可是看到站在陳志身邊各單位的一把手,她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身又回到車上。
撥通了陳志的電話。
陳志掏出電話一看來電號碼,立馬按了拒接。
譚培梅持續撥打。
陳志皺眉,示意身邊人稍等,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語氣冰冷的說:“上次跟你說的很清楚,咱們之間早就沒什么關系了,干嘛三番兩次給我打電話?”
譚培梅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小志,確切的說我是替孫總給你傳話的。
我盡量長話短說。
首先他的意思是,當年打斷你爸一條腿,現在你設局打斷他兩條腿,已經算是加倍報了仇。
這事,他打算認了。
只要你能就此收手,從此你和他恩怨兩清。
如果你繼續不依不饒的話,他會采取極端手段。
這是他的原話。”
陳志冷笑一聲:“好的譚女士,我知道了——”
“哎哎,你千萬別掛電話。”譚培梅趕緊叫道,“接下來我還要說幾句。
首先我再重申一句,你畢竟是我的兒子,血濃于水,我必須說出我的意見。
我認為孫連奎既然已經認慫,你還是見好就收吧。
那人到底有多狠毒,我一清二楚。
別看現在他已經被打殘了,別忘了他還有很多手下。
如果他們使用極端手段,你和你身邊的人都會有危險。
到時候就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誰也占不到便宜。
還是那句話,你爸斷了一條腿,他兩條腿都被廢了,已經足夠了。
所以各退一步,你倆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各人好好的做生意,發大財,不好嗎?
輕工這塊地離著酒業公司實在太近,你倆要是做了鄰居,難免難免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弄得劍拔弩張?
反正你在縣領導面前說得上話,還是換一塊地吧。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何必跟曾經的仇人當鄰居呢?”
不得不說,陳志給了譚女士很大的面子,他耐心的聽她把話說完。
當然,他也確實很想聽聽孫連奎都說了些什么。
以及這位譚女士的“高見”。
等她說完了,陳志淡淡的說:“好了,我知道了。
不管是孫連奎的話,還是你的話,都已經說的很清楚。
但我也有一句話想送給譚女士。
孫連奎已經是秋后的螞蚱,你作為他公司的財務科長,可能會受到牽連。
所以,看在你剛才‘血濃于水’四個字的份上,我勸你盡早為自己打算。
別等到事情不可收拾,再后悔莫及。
至于這塊地,不管是縣領導們,還是我們公司,都是從全局考慮的。
我說了不算。”
說完,陳志直接掛了電話。
譚培梅的一顆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陳志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他會跟孫連奎不死不休。
僅僅打斷孫連奎兩條腿,顯然無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很明顯,陳志的最終目的,是要孫連奎死!
可孫連奎也不是泥捏的,一旦垂死掙扎,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