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興明龍顏大悅,當即下旨,對濠鏡所有參戰官兵予以重賞,對兵器局相關有功人員大加褒獎。
此戰,完美印證了他大力發展軍備、鞏固海防戰略的正確性與前瞻性。
而這場實力懸殊到令人咋舌的海戰結果,通過各國商船、使節的口耳相傳和書信往來,以更快的速度向整個世界擴散開去。
最初,聽到消息的西方航海國家,如葡萄牙、西班牙、英國等,第一反應都是難以置信。
五艘荷蘭主力戰艦,連對手的邊都沒摸到,就在對方港口外被岸防炮火全部擊沉?明軍零傷亡?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荷蘭海軍的實力,在歐洲也是排得上號的!
然而,隨著更多細節的披露,尤其是關于明軍火炮那恐怖射程、驚人精度以及那種會劇烈爆炸的新式炮彈的描述,由不得他們不信。
一些在濠鏡親眼目睹了戰斗過程或被允許遠遠觀看的西方商人、傳教士的證詞,更是為這場戰斗增添了傳奇與恐怖的色彩。
震撼!無比的震撼!
歐洲各國的海軍部門、東印度公司高層,都在緊急重新評估這個遙遠的東方帝國。
他們原本以為大明只是一個富庶但可能在軍事上,尤其是海防上相對落后的古老國度,最多憑借體量維持陸上優勢。
濠鏡之戰,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將他們徹底打醒。
大明不僅不落后,其在火器技術上的發展,竟然已經悄無聲息地超越了歐洲!
那種超遠射程的重炮,那種威力巨大的開花彈,是他們夢寐以求而尚未完全掌握的技術!這其中的技術代差,恐怕不止十年二十年,而是如大明皇帝曾“戲言”的那樣,近乎百年!
畏懼!深深的畏懼!
曾經那些或多或少懷有殖民野心的西方國家,此刻不得不收起爪牙,重新審視與大明的交往策略。
武力挑釁?看看荷蘭人的下場吧!那根本不是戰斗,是自殺!與大明的貿易必須繼續進行,但姿態必須放得更低,條件必須更加遵守大明的規矩。
一時間,前往廣州、濠鏡貿易的西方商船,態度變得前所未有的恭順,對市舶司的管理規定執行得一絲不茍。
甚至,一些國家開始主動派出規格更高的使團,攜帶國書和禮物,希望能夠覲見大明皇帝,表達“最誠摯的友誼”與“最崇高的敬意”,并試圖探聽,能否通過和平的方式,獲取一些大明在火器或相關技術上的“指點”或“合作”。
當然,后者被朱興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核心技術,豈容外泄?
經此一戰,大明帝國用無可辯駁的武力,向全世界宣告了其在遠東不可動搖的霸主地位,以及其在軍事科技上的絕對領先。
南海波瀾,因這雷霆一擊而暫告平息。
大明的海疆,在熊熊燃燒的荷蘭戰艦殘骸映照下,顯得前所未有的穩固與安寧。一個屬于東方的海權時代,正伴隨著隆隆炮聲,強勢降臨。
就在南海的硝煙剛剛散盡,濠鏡大捷的余韻仍在朝野間回蕩,為宏業盛世再添一抹赫赫武勛之時,一份來自極北之地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如同凜冽的寒風,驟然吹入了溫暖如春的紫禁城,給這煌煌氣象蒙上了一層肅殺與陰霾。
此時的朱興明一行人,早已回京。
乾清宮內,爐火正旺,朱興明剛剛與內閣議完關于如何利用濠鏡之戰帶來的威懾,進一步規范海貿、拓展海疆的章程,臉上還帶著幾分躊躇滿志。
然而,當兵部尚書呈上那份封面插著代表最緊急軍情的赤羽文書時,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軍報來自遼東總督田文浩,字里行間充滿了焦灼與憤怒。
“……自去歲冬起,羅剎匪徒愈演愈烈。彼輩非其國正規兵馬,多系逃犯、流民、哥薩克冒險家,形同匪類,自謂‘開拓者’。其眾或數十,或數百,跨過額爾古納河、黑龍江等界河,如蝗蟲過境,竄入我大明羈縻之索倫、達斡爾、鄂倫春等部族地域,乃至寧古塔將軍轄地邊緣……”
朱興明的眉頭越皺越緊,繼續往下看。
“……此等羅剎匪,兇殘更甚豺狼!所過之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焚我邊民村寨,擄我人口為奴,謂之‘收取毛皮貢賦’;強占我漁獵山林,筑壘稱堡,儼然以主人自居!更甚者,竟敢襲擊我巡邊卡倫,殺傷我戍卒!邊民不堪其擾,紛紛內遷,千里邊境,幾為甌脫,情勢岌岌可危!”
“……臣屢次移文尼布楚、雅克薩等處羅剎頭目,嚴詞詰問,責令其約束部眾,退出我境。然,羅剎人倨傲無禮,非但不予理會,反誣我邊民越界,言其乃‘開發無主之地’,并……并出言不遜,辱及陛下,蔑稱我大明……”
看到這里,朱興明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軍報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一股混雜著憤怒、鄙夷與凜冽殺意的氣息,自他周身彌漫開來,讓侍立一旁的劉來福和幾位內閣大臣都感到一陣心悸。
“好!好的很!”朱興明的聲音冰冷:“南海紅毛番剛剛授首,這北疆的羅剎蠻,就又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尋死了!”
他猛地將軍報拍在御案之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匪徒?流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興明站起身,在御階前來回踱步,語速快而凌厲,“若無其國暗中縱容,甚至默許支持,區區流寇,安敢如此猖獗,屢犯天朝邊界?此與昔日倭寇之亂,何其相似!無非是假盜匪之名,行蠶食侵吞之實!其心可誅!”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炬,掃過殿內重臣:“田文浩在軍報中言,我邊軍雖已裝備燧發槍、新式火炮,然此類羅剎匪徒行蹤飄忽,聚散無常,專挑我防御薄弱之處下手,劫掠即走,不與大軍正面交鋒。使我雄師利炮,頗有拳拳打在棉花之上,難以發力之感。加之北地嚴寒,地域廣袤,補給艱難,大軍行動,諸多不便。爾等,有何見解?”
殿內一時沉寂。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皇帝的怒火,但也深知北方問題與南方截然不同。
南海之戰,是依托堅固工事,以逸待勞,發揮火力優勢殲敵于海上。
而北疆,是廣袤的森林、草原和荒漠,敵人是化整為零的騷擾侵襲,傳統的大軍團作戰模式,確實難以有效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