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千鳳琴并沒像昨天那樣，主動上來寒暄。
而是刻意地轉過腦袋，低著頭看摩托車的油表。
仿佛根本不知道千易存在。
態度真是天差地別的變化。
千易的眼神閃爍了兩下，竟然主動湊上前。
“姑姑！”她高聲打招呼，“今天又見面了，真巧啊！”
驟然聽到千易熱情的問好，千鳳琴恨不得變成聾子。
什么都不想回應。
她越是躲避，千易越是往前湊。
此刻，正是晚高峰時間。
他們所處的十字路口，堵滿了人和車。
大家閑著無聊，瞥見千易和千鳳琴拉拉扯扯，連忙不動聲色地將眼神投過來。
想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發生了什么。
千易扯著千鳳琴的摩托車棉罩，十分主動地感謝：“姑姑，你昨天做的菜，真的太好吃了。今晚我還想吃你做的飯。”
說到這里，千易稍微壓低聲音：“我和姚叔叔，姚阿姨夸了你很多句，還說你很會養孩子。他們兩個現在盤算著，能不能高薪邀請你來照顧囡囡。等到時候，有我這層關系上，你直接就能當囡囡的干媽。”
“以后囡囡還能給你養老。”千易夸張道，“你的幾個兒子沒有一個靠譜的，姑姑你不是一直說想要個女兒嗎？正好，這兒有個現成的女兒。”
說著，千易指向站在路邊的囡囡。
囡囡怯生生地靠著姚夢楠母親，見千易和千鳳琴都看向她，便露出個乖乖的笑容。
她穿著一身整潔漂亮的衣服，雖然不是什么奢侈品牌子。
但只要稍微有點眼光，就能看出，她的一身衣服，絕對都不便宜。
有錢的獨生女。
可以做她的干媽。
對千鳳琴來說，絕對是個很大的誘惑。
而且……她的小兒子和囡囡年紀差不多。
若是兩個孩子多接觸，說不定將來就能結成一家。
等到時候，千鳳琴可以徹底吃絕戶。
想到或許可以借此攀升一個階級，千鳳琴的呼吸不禁粗重起來。
當千鳳琴腦海中浮現出各種想法時，千易就站在她身側，緊盯著她的每一點表情動作。
和丈夫閑聊時，千鳳琴經常會炫耀，說“千易是我帶大的，我了解她”。
但她沒想過。
千易從小跟著她生活，同樣也了解她。
甚至因為千易一直寄人籬下，反而更加敏銳，會仔細地觀察千鳳琴，生怕惹她生氣。
這種了解，讓她就算多年沒和千鳳琴接觸，仍能清晰地看出，此刻的千鳳琴，明顯心動了。
千易知道，千鳳琴是個唯利是圖的貪婪人。
她早就想打入姚夢楠家，和姚夢楠一家人扯上關系。
借此獲得更多好處。
但現在……千鳳琴撓著頭，眼神四處飄忽著。
她竟然沒有立刻應下千易的邀請。
明顯有問題。
千易思索著，又補充了一句：“姑姑，我知道你最近為了養哥哥們，花了很多錢。所以我是真的想帶你一起掙錢……最近因為我幫了姚姐的女兒，又幫了他們很多，他們給我買了不少衣服，天天帶我下館子。還說過段時間帶我去辦個銀行卡，專門給我存一筆錢，未來供我上學。”
“如果姑姑你能來照顧囡囡，做囡囡的貼身保姆，我幫你在姚叔姚姨面前說兩句，說不定能幫忙把哥哥的學校問題也解決。”
“我記得叔叔手里有套學區房，就在十一中附近。我們可以花錢上個戶口，等到時候，哥哥就能去十一中了。”
千易說的這些好處，深深打動了千鳳琴。
這些問題，全都是她最近發愁的事情。
千鳳琴蹙眉，手掌緊緊握著摩托車的把手。
她遲疑了很久。
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千易，警惕道：“你怎么突然對我這么好了？不是昨天還罵我嗎？”
面對千鳳琴的質疑，千易面色不變。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姑姑，我昨天的確是和你吵架了。”千易的嗓音低低的。
她也一直低著頭，從千鳳琴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
無法看到千易的表情。
但通過千易的語氣，她猜測，千易應該挺垂頭喪氣的。
“但那是因為……我心里埋怨你。我當初最信任你，但你為了小兒子放棄了我。”千易怨懟道，“我一想到你當初放棄了我，我就心里難受，忍不住刺你兩句。但睡前，想到你曾經對我那么好，又不舍得再說什么。總覺得你其實也不是故意的。”
聽著千易誠意滿滿的發言，千鳳琴的面色稍微舒緩。
她就知道，按照千易的性格，不可能真的變得冷血無情。
而且說到底，她是千易的姑姑，是在她國內最親近的長輩。
千易的最后一句話，更是徹底讓千鳳琴信了她的“慕濡之情”。
“姑姑，我一直想著……給你找個好工作，你會不會心里就有我了？在照顧囡囡的時候，也能跟著照顧我？”
說完這句問話，千易重新抬起頭，直勾勾地凝視著千鳳琴。
千易之所以把態度擺得這么低，主要是因為她心頭有個猜測。
她覺得，老房子里或許有什么非常值錢的東西。
千鳳琴打算拿到寶物后，直接出國，投奔千易的父母。
既然如此，那這寶物，絕對是非常值錢的。
心生猜測后，千易便決定，趁機試探下千鳳琴。
看她還會不會對姚家的財產心動。
如果后續千鳳琴還生活在國內。
或者有很長一段時間，依然要住在國內。
那她就一定會因此而心動。
可是……
千易睜大雙眼，視線反復落在千鳳琴的眉眼上。
看到她反復地將拳頭攥緊，又松開。
千鳳琴猶豫了很久，最終下定決心。
咬牙：“我家里太忙了，來不了。”
把拒絕的話說出口，后續的發言，也就順理成章地變得輕松。
“沒辦法，幾個孩子最近都有事要我照顧，讓別人來照顧，他們不適應。還有家里的老母親，也是得我來伺候。”千鳳琴說話越來越順，“千易，你想帶姑姑掙錢，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但姑姑是真沒時間。等過半個月，姑姑忙完手頭的事情，就去幫忙，行不行？”
千鳳琴拒絕完千易，還給出了個時限。
半個月。
將“半個月”的時長在嘴里咀嚼了兩下。
千易明白，半個月后，千鳳琴一家人，可能就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