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建新顧不上管鄭衛民這個傻子。
他掂著手里的“起子”,很清楚這不是一塊廢鐵。
因為這東西的刮痕里,隱隱透出異樣的光澤。
不像鐵,更像是玉!
該不會,又是一塊古董文物吧?
錢建新的心突突直跳。
但他強裝鎮定,舉起手里被當成起子的舊物件,問鄭衛民:“這玩意兒是不是斷過啊。我看這里又破口。它的碎塊呢?”
“都在這、這個箱子里。”
裝工具的是一個廢舊的行李箱。
開關扣子已經徹底壞掉,半邊箱身也已經破了一個大裂口。
正常當行李箱用肯定是不行的了。
但拿來當裝東西的工具箱,還是有點價值的。
錢建新這分鐘真感激有這個箱子。
不然,他上哪去找這塊黑玉的碎片?
他在里邊翻來找去,耐心檢查了三遍,終于從其中一把鋸子上,發現了和這塊黑玉質感相仿的一塊碎片!
錢建新嘗試著將碎片和黑玉拼接在一起。
剛湊上,他的太陽穴就突突直跳。
這肯定是一件好東西。
是一匹雕刻的玉馬!
不過,現在馬頭和馬身是找到了。
還差一截馬蹄子……
錢建新繼續翻找著碎片。
而主棚屋里,老刀疤和他三個義子正在大快朵頤。
一塊長門桌板搭的簡陋餐桌上,放著一大鍋白菜燉粉條。
這鍋粉條,是他們平常的日常配置。
但現在,粉條旁邊放著烤鴨,清蒸魚,紅燒獅子頭,酥炸排骨……
這光是看著就很不尋常。
老刀疤看了一眼偷偷咽口水的三個兒子,開門見山的說道:“吃吧,這都是新來那小子帶來的。”
李拐子意味深長的一笑,“干爹,他這么好心給咱們送菜,他咋不來吃?”
老刀疤知道自己這個大干兒子的性格。
李拐子從小就被人坑,被人騙,被人當成狗遛,過得苦日子多,對人的防備心重。
因此,對錢建新這張突然出現的面孔,懷有敵意,也是正常的。
老刀疤指了指棚屋外邊,說道:“他和衛民在紅霞酒樓吃過了才回來的。衛民說,味道好得跟神仙設宴似的……那就都坐吧,咱們也敞開肚皮試試,這神仙宴席是什么滋味!”
王喇叭馬上聽安排坐下。
他看李拐子猶猶豫豫,還似笑非笑的,不由得反駁起李拐子那陰陽怪氣的態度。
“人家都能請得了咱們吃大飯店的菜了,難道還會害你一個無冤無仇的窮鬼?”
李拐子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人心隔肚皮,那誰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盤呢?萬一他是獨眼劉叫來的人,為了把咱們一鍋端了,所以才下了血本,搞得這么隆重……我反正是不敢隨便吃的。”
他這話一說出口,本來還興致勃勃的老刀疤,瞬間黑了臉。
王喇叭見義父生氣了,不敢說話,也不敢動筷子。
主要是不知道,他老人家是怪李拐子啰嗦,還是覺得李拐子說的有道理。
王喇叭餓得都前胸貼后背了,可這種情況下,還是只能強忍著。
但傻柱就不一樣了。
他的智力和五六歲小孩差不多,最是心直口快。
眼看著桌上擺了一年上頭都吃不到的好東西,他沒法克制自己。
他抓起一條烤鴨腿,這就要往嘴里塞!
然而,送到嘴邊,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鴨腿遞給了老刀疤。
“爹先吃!”
老刀疤滄桑的老臉上,露出了幾分慈愛的笑容。
“不用管爹,你吃。”
傻柱這才放開了手腳,抓著烤鴨腿,三下五除二啃了個精光。
其他三個人盯著他吃飯。
見他啃完了一個鴨腿,又要去抓第二只鴨腿。
李拐子連忙抓住傻柱的手,讓他去吃紅燒獅子頭。
“嘗嘗這個肉丸子,這個也好吃。”李拐子說道。
傻柱此刻眼里就只剩下了“吃”這一個字。
吃啥不一樣?
既然他的手被移到了紅燒獅子頭上邊,那他就抓這個大丸子吃!
吧唧吧唧,傻柱又是幾口搞定了紅燒獅子頭。
緊接著,李拐子又誘導他嘗了清蒸魚和排骨。
傻柱啥事沒有,還吃得滿嘴流油。
這下,李拐子才徹底放了心。
“那……干爹,咱們也吃吧。”
“嗯。”
老刀疤也不著急,招呼王喇叭拿個干凈的鋁飯盆來,說要給去廠子運貨賣錢的追風和追云留點菜。
等夾出去一小份后,他們仨才正式動筷子。
而這會兒,傻柱已經吃得打飽嗝了。
“真好吃!真好吃!”
說著,傻柱就指向棚屋大門的方向,說道:“好人!爹!他,好人!”
老刀疤當然明白,傻柱是在夸錢建新。
他沒好氣的笑哼了一句,“你這蠢小子,有奶就是娘啊!”
傻柱不知道老刀疤是罵他,只因為看到老刀疤笑了,就跟著傻樂。
嘴里還不斷重復著:“好人!他好人!讓他以后和咱們一起!”
李拐子看老刀疤沒有表態,連忙見縫插針的說道:“干爹,要是他準備這么大一桌子菜,不是為討好咱們,那就更讓人想不通了……能吃的上這樣好菜好飯的人,干啥要來撿破爛呢?”
王喇叭瞥了一眼老刀疤,見干爹埋頭吃飯,不想理會,便幫著回答說:
“大哥,老三不是都說了嗎?這小錢自己一個人去收廢品的時候,被獨眼劉的人堵在巷子里搶了東西,他們還拿火銃嚇唬他。所以人家不敢單干,但是又不想跟著獨眼劉,所以就來咱們這兒啊。”
李拐子又是含沙射影的一笑。
“哦,這么說,咱們白撿了這頓便宜,還得感謝獨眼劉?”
傻柱聽不下去了,“大哥,你不愛吃這些菜嗎?不愛吃我吃!”
李拐子的臉白了白。
還是老刀疤伸了手,制止了傻柱搶李拐子飯碗的動作。
“怎么能這么對你大哥呢?沒大沒小的。”
傻柱嘟囔著坐了回去,“大哥當驢肝肺!”
王喇叭笑了,“怎么話不說全呢?這應該叫做,大哥把別人的一片好心當成驢肝肺。”
“你們怎么回事?吃人家一頓飯,都要改跟人家姓了?不是咱干爹的孩兒了?真沒出息!”李拐子罵道:“我怎么把他的好心當驢肝肺了?我這是早點給你們提個醒,讓你們防患于未然!別回頭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
老刀疤終于發話,“你們來的時候,我也沒有這么為難過你們。怎么換成小錢想來,你們就鬧成這樣?”
“干爹,這不一樣啊!”
李拐子據理力爭,“我們哪個不是走投無路了,實在活不了了,您才收留的我們嗎?可您看看他,四肢健全,腦子靈活,嘴皮子也會說……他這樣的人,上哪找不著工啊?非得往咱們這破地方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