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思蕓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們的悲苦似的。
她溫柔小意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玫瑰花,問鄭秀娟:“三姐,你看我這生日禮物好看嗎?”
“思蕓,你真是昏了頭了!”鄭秀娟怒道:“你們倆這樣下去,以后日子還怎么過?”
鄭思蕓攪動著服務員端給她的長壽面,淺笑說道:“怎么不能過了?”
她的眼皮還因為剛才哭過的原因,微微腫著。
可一點也不影響她笑起來時,眼睛變成兩個嬌俏迷人的小月亮。
“這頓生日宴,前前后后應該花了將近兩千塊。”
“但沒有從家里戶頭上出一分。全都是建新自掏腰包付的。”
“當然,我知道你們不信!可爸,媽,哥哥姐姐,你們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算是天天加班,一個月撐死了也就110塊工資。”
“就算我帶著孩子們,一年不吃不喝,那也只能攢一千來塊。”
“我怎么可能舍得為了給自己做臉面,就把家產全掏出來?”
說到這里,鄭思蕓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今天來的每一個人,都說祝我生日快樂。可實際上,壓根沒人真心希望我快樂。”
“他們來吃飯,禮節連劉浩圻都不如……劉浩圻起碼還知道拎一袋粽子呢,可他們呢?!”
她噙著笑,眼底卻浮現出了怒色。
“爸媽,你們心疼錢?我就不心疼錢嗎?”
“我也愿意這些錢都花在刀刃上,而不是花在請這些嘴歪心壞的親戚身上!”
“我以為你們和他們不一樣呢。”
鄭思蕓笑中帶淚,滿眼失望。
“但說到底,你們和他們才是站在同一邊的……”
“你們就是不愿意真心看到我們這個小家過得好!”
鄭秀娟像被踩中了尾巴的貓似的,立馬炸毛。
“小妹!你這說的是什么話!”
鄭思蕓平常幾乎不和她姐瞪眼。
但是,這一刻,她沒有打算退縮!
鄭思蕓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厲色質問道:“怎么?難道我還說錯了嗎?別人嘲笑建新的時候,你們不維護他的尊嚴就算了!但我是這個家的親女兒!他們奚落我的時候,誰替我出過頭?”
說到傷心處,鄭思蕓的眼眶又紅了。
可這一次,她把即將掉下來的眼淚,向眼角上方斜斜抹掉了。
“以前你們總說,希望我將來嫁個好男人。”
“事事想著我,處處維護我,眼里是我,心里也是我。”
“現在,建新就是這么對我的,你們卻又不高興了!”
“我真不知道,你們哪句話是對的!”
“但是沒關系……”
“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成是家里人送我的禮物,我會吃一塹,長一智。下次,就算我們家有了五千一萬,甚至是十萬!我都不會再擺這么大的席面了。”
“不值得,也沒必要。”
鄭思蕓摸了摸身邊一雙兒女的小腦袋,“我還真愿意把這些錢都留給孩子們,讓他們燒著玩都行!”
“那還是不行的。”錢建新哭笑不得的制止喪失了理智的媳婦,并及時給孩子們糾正道:“燒錢犯法!花錢就好,怎么花都行。”
鄭家眾人:“……”這是重點嗎!
這場飯局,最終不歡而散。
鄭父鄭母念叨著“是我們老了,管不了了”,悻悻離開。
鄭家大哥垂頭喪氣的,帶著沉沉心事,攜妻兒一起跟上二老。
鄭家二哥還想端起他中學老師的架子,再說幾句。
但被鄭秀娟和他老婆一起推走了。
偌大的包間,很快只剩下了錢建新他們兩口子,馬斯宇和王思敏。
王思敏小心翼翼的看著鄭思蕓問:“壽星小美女,你看咱們店里這長壽面做得還合心意嗎?”
“挺好的。”鄭思蕓想起王思敏送酒水的一幕,不禁由衷的說:“今天謝謝你的照顧,姐。”
馬斯宇看鄭思蕓眼中還帶著淚,連忙插科打諢,逗她說:“嫂子,你這口才……真是太好了!真厲害!咋練出來的?”
鄭思蕓啼笑皆非,“你要是有這么一大幫子奇葩親戚,你也能練出來。”
“他們哪有你厲害啊。”
錢建新給女兒又添了一碗面,一邊舀湯一邊對孩子們說:“你們往后都和媽媽多學著點!看她單槍匹馬,不費一兵一卒,僅憑借一張嘴,就把這些嗡嗡亂叫的親戚全嚇跑了!簡直比戲曲里唱的花木蘭將軍還厲害!”
孩子們很懂事,也很配合。
放下碗筷,啪啪鼓掌。
“媽媽最厲害!”
鄭思蕓笑而不語,埋頭吃面。
她沒有多說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是單槍匹馬,孤軍奮戰。
錢建新一直陪著她,穩如泰山一般的,站在她身后,成為她堅強的后盾。
是因為丈夫的改變,才讓她有了今天當眾懟人的勇氣!
她終于把這些積壓在心底的話,全都掏出來說了。
痛快!
此時此刻,她覺得,這才是她今天生日收到的最好禮物!
錢建新離開紅霞酒樓之前,在走廊上單獨和王思敏聊了一會兒。
“王姐,今天的酒水太讓你破費了,這肯定是不行的。”
錢建新善解人意的說道:“你上班掙錢也不容易,不能讓你掏腰包給我家撐面子。一會兒,我原封不動的還你。”
酒樓飯店里的酒水,比百貨大樓的賣得貴。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規矩。
所以,王思敏下意識的理解成,錢建新一會兒要出去買酒來還給她,這樣,就能省下酒水的差價。
王思敏擺擺手,忙說:“不要不要!這些酒都是廠家專供給飯店的,外面買不來一樣的!而且,說了送你就送你,怎么還和我客氣上了?你幫我修好了祖傳的手鐲,我都還沒給錢給你呢!”
提起手鐲,王思敏鼻頭一酸。
“外邊工匠哪怕是普通修一修,搞一出掩耳盜鈴,把裂紋描補得看不見,都要收我一百塊!你這是直接給我用法術變得完全無暇了……”
她坦言說道:“我剛剛特意拿高強手電筒檢查過了,轉了十幾圈,看了十幾遍,愣是沒有找出半點裂痕的影子!這神仙水平的手法,收價萬金都不為過啊!”
錢建新泰然笑道:“王姐,你說得太夸張了,哪里是什么神仙法術?就是祖傳的手法而已。”
王思敏快速眨眨眼,“我懂我懂,你放心,我不會多嘴給你說出去的……不過,既然你有這本事,按說不愁錢啊,你老丈人他們那一大家子,怎么這樣對你呢?”
“以前對媳婦孩子不夠好,給他們留下壞印象了。”
錢建新將往事一帶而過,“不要緊的,以后他們慢慢就明白了。”
王思敏戲謔說道:“真看不出來!你這人年紀不大,心胸卻這么寬廣!這要是換了我弟弟在,早把他們一個個揍得鼻青臉腫了!”
錢建新無奈一笑。
他前世可不就是把平輩中的好些人揍得鼻青臉腫了嗎?
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
這輩子好好過才是最重要的。
“哦對了,我給你們提幾個優化服務的小建議吧。”
“其實你們目前已經做得很好了,但是,持續進步,或許能讓紅霞酒樓成為梅城第一。”
“比如說……”
錢建新就著自己上輩子的顧客經驗,精準的給王思敏提出了好幾個點。
王思敏聽得點頭如搗蒜。
等錢建新說完,她兩眼里全是崇拜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