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錢建新冷森森的目光,緩緩從在場眾人的臉上掃過。
“開飯前我已經說過了,從今天開始,我希望我真正的家人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同時,也給你們這幫喜歡無事生非、吹牛打屁、一天到晚盯著別人家的閑事嚼舌根子、又怕親戚過得苦、又怕親戚開大奔的傻子們,一個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的機會!”
“但我算是看出來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給臉不要臉。根本不珍惜這個機會!”
“沒關系,我都記下來了。”
錢建新拿起他一早就揣在身上帶出來的小本子,將上邊記著的一列人名,亮給眾人看。
“你們最好盼著我錢建新永無出頭之日。”
“不然,等我轉運了,就是你們倒霉的開始!”
他的說話聲音并不大,語氣也不重。
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小鐵球似的,精準擊落在在場其他人的心里。
咚咚。
像是沉重又恐怖的預告。
有人冷不丁的打了個哆嗦,自己還覺得莫名其妙。
他們鄭家都混得好,個個家里不是飼料廠,就是酒廠、副食品加工廠的老職員。
鄭思蕓三姑家還培養了兩個醫學生,去年開起了私人診所。
誰家不比他錢建新有出息?
還能被他這三兩句話輕易嚇到?
他就算將來轉運了,又能怎么著?
他難道還能把他們這些親戚都殺了嗎?
他愛寫就寫,想登記誰的名,就讓他記!
他們這么多人,還能怕他一個廢物不成?
哼!
沒出息的東西!
就是光會放嘴炮而已!
鄭家大姑清了清嗓子,主持大局,說道:“小錢啊,大家不過就是跟你開開玩笑,你至于這么大動肝火嗎?”
鄭家三叔隨聲附和:“你大姑說的沒錯!錢建新,你嘴咋那么臭呢?一個男人,不能這么小肚雞腸的!這點事也值得你跟長輩們叫板了?難怪你家孩子沒教養……原來都是隨了你了!”
四姑和小叔也跟著點頭,“錢建新,你自己沒準備禮物,還不讓人說了?”
錢建新攬過委屈到雙肩發抖的鄭思蕓,從容淡然的說:“不好意思!讓各位失望了!我還真給思蕓準備了生日禮物!只是昨天晚上,我們去朋友家吃飯,落朋友家里了。”
鄭家大舅陰陽怪氣的笑出了聲。
“買的什么當禮物哦?是個屁大點的,還很不值錢的玩意兒吧?不然怎么能丟在別人家不記得拿?”
鄭家小舅拿肩膀撞他哥,“嘿,他大舅,你咋給人家直接說穿了呢?錢建新多下不來臺啊。”
“夠了!”
鄭思蕓顫抖著,哽咽著吼了一嗓子。
“各位姑姑叔叔,舅舅姨媽……我鄭思蕓,平常沒有什么地方對不起大家吧?”
“端午家宴,本來只是我爸媽為了我們兄妹幾個聯絡感情,所以定下來的習慣,往年,是從不打擾各位親友的!”
“今年,是建新一力主張,說想這么多年來,沒有讓我揚眉吐氣過,所以,他早幾天就開始籌備這場宴席,希望大家能看見他的改變。”
“可是,你們不相信他就算了!”
“你們還一而再,再而三的當著我們家孩子的面,詆毀、嘲笑,甚至羞辱他們的爸爸!”
“怎么的,是非要看著我們這個小家支離破碎、分崩離析了,你們才會開心嗎?!”
親戚們都擺出無所謂的笑。
一副是鄭思蕓上綱上線、小題大做了的姿態。
“思蕓,你這是干什么啊?”
“對嘛,大過節的你哭什么?搞得好像我們真的怎么你們家了一樣。”
“哎,別人家請吃飯果然不能隨便去啊,誰知道是不是吃不飽還要挨罵呢?走走走,趕緊散了吧。”
錢建新摟緊他眼淚雙流的小媳婦,將她護在懷里,捂住了她的耳朵。
“別聽傻子說話。”
在鄭思蕓抬起盈盈淚眼看向他時,他也只是云淡風輕的笑了笑。
鄭思蕓頓時更委屈了。
她覺得這些人,全都眼瞎心盲!
錢建新和以前比,改變了多少啊!
他心里有孩子,眼里有家了!
他還知道給她辦生日宴,顧全她的面子,沒有和這些長輩們頂嘴較勁。
哪怕他們說話這么難聽了,他都沒有翻過臉,甚至還來哄她……
而他們呢?
他們是什么破長輩?
錢建新工作的事情又沒有要他們伸手幫忙,撿破爛也不影響他們的面子,他們為什么要這么說他!
親戚可惡,劉浩圻就更可惡了!
要不是他沒事送什么勞什子金花生,哪里會惹來飯后這一出鬧劇!
想到這里,鄭思蕓推開了錢建新的手臂,怒氣沖沖的盯著劉浩圻,聲如洪鐘的說:
“劉浩圻,這份生日禮物的意義太重大了,我收不了!”
說著,拿起了劉浩圻放在旁邊桌上的絲光荷包,連帶著金花生一起,塞回到劉浩圻手里。
鄭思蕓的眼睛雪亮如星,語氣更如鋼鐵般堅定。
“這金花生,我家建新如果掙了錢,買得起,他一定會給我買的!就不勞你費心了!”
錢建新的心弦微微一顫。
至此,今天的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樣了。
前世,他們在鄭家吃飯,劉浩圻也被邀請過來,送了鄭思蕓禮物。
鄭思蕓當時也不肯要這份禮物,但是被她二哥言語裹挾著,為了顧全劉浩圻的面子,還是暫時收下。
正是因為她當初接受了劉浩圻的禮物,才徹底讓錢建新心灰意冷。
認為她存有二心,或許會在有朝一日,和劉浩圻再續前緣。
他當然受不了被強烈綠光普照的感覺。
所以,前世過完端午之后,他和鄭思蕓就鬧得不可開交,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最后一怒之下走進民政局,結束了這段婚姻關系。
而眼下,鄭思蕓好像恨不得把金花生扔劉浩圻臉上去,想要砸死他似的。
眼神里滿是視死如歸的熊熊怒火!
其實,從始至終,鄭思蕓都想和他好好過的。
只是他以前沒有看懂罷了!
“好了好了,思蕓聽話。”
錢建新替媳婦擦掉了眼淚,又把她的手團在掌心里,小心護著。
“生日該開開心心的過,不值得為這點事生氣。”
錢建新推著她重新坐回位子上,“喝口湯消消氣。”
好不容易息事寧人,這時,包廂門口又來人了。
“哇,好多人啊,這么熱鬧呢……”
“好你個錢建新,平時說著兄弟情深,怎么這么大的事也不叫我啊!”
“這要不是我消息靈通,聽說了嫂子今天過生日,我是不是就要錯過這頓好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