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這人緣太好了吧？這么輕松的活，怎么會輪到你一個不熟悉的人身上？別人都沒親戚的嗎？”
他語氣不重，但字字往人心里扎。
“你也上過學的，即便沒畢業也是讀了書的。這里頭的事情，你真就想不明白？”
周玉清被這幾句話堵的有些不高興。
無論怎么說，自己也是當嫂子的。
她低聲嘟囔道：
“那人往常對我挺照顧的，說她干了好幾年了，啥事都沒有，換了別人她不放心……”
林舟搖了搖頭，連“嫂子”都不叫了。
“周玉清，我每個月給你家的東西，林林總總有多少錢？不說別的，就那幾十斤的肉，也得好幾十塊吧？你覺得我差那三十六塊錢？我要是真在乎那些，我會往你們家送？”
話里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這人腦子是木頭做的？如果不是看在林恩文的份上，他才不會管呢！
周玉清被他這么一說，沉默了。
一直以來，林舟對她家確實沒得說，吃的用的沒斷過，她心里也不是沒數。
過了良久，她才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也悶悶的。
“我清楚你不缺那點錢，也清楚這事有風險。可我干了幾天，覺著沒什么事才找的你。”
頓了頓，她吞吞吐吐說道：
“……我就是想早些把欠你的錢還上。”
林舟一愣。
這話像一棍子，敲在他心口上。
他總算明白了。
不是周玉清傻，是她太想在這個家抬起頭來。
林恩文能干，他這個小叔子更不用說，家里吃穿用度一大半是林舟給的。周玉清嘴上不說，心里頭憋著一股勁，總想做點什么，證明自己不是吃白飯的。
是自己……給得太多了？
林舟看著她沉默的樣子，沒再繞彎子。
“你們這里，有一個叫齊大獅的領導嗎？”
周玉清抬起頭，點頭說道：
“有啊，咋了？”
“他兒子跟他弟弟，是被我送去農場的，你自己琢磨一下里面的關系。”
周玉清一愣，腦子一轉，臉色刷的白了。
“你是說……”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難道你也想步他們的后塵，一起去農場？”
周玉清臉色變了又變，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半天，她才咬著牙罵了一句。
“怪不得……我一問就打哈哈，就讓我看倉庫，說到點走人就行，還讓我找個男的來幫忙……”
她抬頭看著林舟，眼眶都有點紅了。
“這幫混蛋，整個省城，我認識的男的，除了你大哥，就是你了！”
周玉清說完，抬手攔住了正要開口的林舟。
“等等，讓我順一順……”
她在原地轉圈，嘴里嘀嘀咕咕。
“好啊，這招夠絕的。”
“都把我拉下水了，所以他們根本不怕被你發現。”
“你如果沒看出問題，跟著摻和進來，那咱倆一塊兒倒霉，回頭他們肯定來找你，給那倆人翻案。”
“即便你看出來，也不要緊，你是救，還是不救？”
“如果救？你就犯了法，正好落到他們手里。如果不救？我進去了，你大哥還不得哭死，你這輩子心里能安生？”
“從頭到尾，他們都是穩贏的。”
“這幫混蛋，也太毒了！”
周玉清嘀咕完，愣愣的想了良久，抬起頭看向林舟。
“這事兒你別摻和了，咱倆不能一塊兒折進去。你在外頭，還能幫襯著你哥他們。”
她臉上一片平靜，像是下了決心。
“好了，你回去吧！晚上我不去了，就算他們抓我，我也死不認賬，如果扛不住，就讓他們抓。”
林舟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用，你就說我答應了，今晚我就能來。”
周玉清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被抓后，你就說是打把辦張映天派你來的。”
接著，他把自己的計劃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周玉清聽完，瞪大了眼睛。
“這能行嗎？如果不行就拉倒，別把你再拖下水。”
林舟笑著說道：
“放心，剩下的事我來辦。”
倆人又將細節對了對，覺的差不多了，林舟才說道：
“好了，你回去吧！我去辦些別的事。”
招呼一聲，他跨上車走了。
周玉清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半天，她才揉了揉臉，露出淳樸的笑容，轉身回了糧站。
她走進一間辦公室，朝里頭的人說道：
“王姐，我有事找你。”
辦公室里坐著個三十多歲的婦女，聽見聲音一抬頭，就看見了周玉清，點了點頭，起身走了出來。
婦女出來后四下瞄了一眼，小聲詢問。
“什么事啊？”
周玉清笑了笑。
“王姐，上回你說還缺人那事兒，我和我小叔子說了，他說今晚就能來，你看行嗎？”
王哥也笑了。
“行啊！”
婦女又往周圍瞅了瞅，壓低聲音道：
“來是能來，可得把人看準了，別出岔子，不然大家伙兒都擔不起。”
“王姐您放一百個心，我小叔子馬上要結婚了，正缺錢呢，巴不得有這活兒。”
周玉清一臉巴結的賠著笑。
王姐點點頭。
“好，老規矩，晚上我到你家后，咱們再詳說。”
“好好好！謝謝王姐！”
王姐拍了拍她肩膀。
“好好干，虧不了你的。好了，你忙去吧！”
“好，王哥您忙，我去工作了。”
周玉清笑著應聲，轉身走了。
轉身的剎那，眼里掠過一絲冷光。
王姐看著她走遠，也笑瞇瞇的回了自己辦公室。
朝周圍瞅了瞅，見沒人注意，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喂，哪位？”
“齊主任，我小王。您讓辦的那事兒，有眉目了。”
“行，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好，我這就過去。”
王姐掛斷電話，順手把桌上的一疊文件拿起來，匆匆出了門，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
里面應了一聲，王姐推門進去，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齊主任。”
進屋后她反手把門帶上。
辦公桌后坐著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正是齊大獅，他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笑呵呵道：
“小王啊，坐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