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整個客棧才終于燃燒殆盡,在遠處守了一夜的官兵,終于可以進去看看情況了。
眼前一個身影快速跑了進去,接著里頭便傳來了悲痛的哭聲。
眾人跟過去一看,一直跟在陸君硯身邊的云初,正抱著一具燒焦的尸體號啕大哭。
昨夜客棧之中的旅人不少,但都已經燒成這樣了,想來也無法辨認,但云初抱著的尸體上掉出來一塊玉玦,是陸君硯的無疑。
消息傳回東宮時,沈懷安眸光一凝就,將信將疑。“燒死了?”
立刻又問,“江知念呢?”
“屬下聽聞,客棧里頭一共三十二具尸體,全都面目全非,在場之人無法辨認,若非陸世子身邊跟著的那個侍衛,咬定其中一具是陸世子,旁人也是認不出來的。”
“世子妃自然……自然也成了一具尸體。”
話音剛落,沈懷安手中的毛筆折斷。
“太子恕罪!”
“許覃那邊怎么說?”他眸色晦暗,分明吩咐了,江知念要留活口!
“暫時沒有來信。”
他派人刺殺陸君硯,可沒準備要了江知念的命!究竟是誰放了這把火!?
難道他們真死于這場大火?
不,不可能。
江知念精于算計,怎么會讓自己這么容易就死了?
“此事,圣上可知曉了?”
“侍衛云初親自抬棺回京,圣上眼下估計已經得了消息。”
沈懷安更加疑惑了,如果陸君硯要詐死,怎會不帶云初在身邊?云初親自抬棺,將此事更添了幾分真。
來不及思考,立刻有人來報,“殿下!圣上召百官覲見!商討丹陽王、丹陽王妃在流放路上身亡之事!”
“圣上悲痛欲絕,在殿上暈過去了!”
“什么!”
與皇帝一樣悲痛的,還有得到消息的溫家與江府,當日,江尚書請了御醫到江府為其母親診治,江老夫人昏過去了好幾次。
就連陳氏,也驚得話也說不出,臉一下子就白了,癱坐在地上,掩面痛哭,“知念啊!我的知念!”
溫長安接下來三日都沒有上朝,后來還是因為皇帝開恩,讓人去將江知念的尸首請回來,眾人爭論究竟該是溫家人去還是江家人去時。
溫長安第一次在朝堂之中表現出強勢來,“知念乃我溫家人,與他江家再無關系!自然是應該將知念帶回我溫家!”
江程本不欲與其爭,可是家中老母病得厲害,這是她最疼愛的孫女,說什么都要帶回自己家。
好說歹說,溫長安也不同意,拂袖而去!
此后,皇帝單獨召見了溫長安。
溫長安請求道,“圣上,在臣家鄉有一個說法,人去時候,魂魄會散落在路上,請允許臣在一路上多停留幾日,好將知念的魂魄都帶回來。”
綏帝無有不應,一雙蒼老的眼眸微微泛紅,與溫長安恰好對視。
長嘆一聲,“去吧,去替朕好好看看他們。”
幾日之間,一切仿佛塵埃落定,兩人的喪訊來得又快又猛,叫沈懷安措手不及,既沒有反應過來,也不能辨別其中真假。
但潯州許覃終于來了消息,火正是他找人放的。
許覃恨陸君硯,所以趁人快要到潯州之時,派人動了手。
“蠢貨!”
沈懷安動怒道,“誰讓他自作主張的!”
先不說江知念也被禍及,如今弄到這個地步,父皇絕不會姑息,叫人暗中調查,若是跟著許覃這條線摸到自己身上,后果他承擔得起嗎!
“太子,眼下怎么辦?”
沈懷安深深呼吸一口,隨即道,“派人去留意一下,孤還是覺得,一切都太過蹊蹺。”
“另外,把許覃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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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州地界江知念從未來過,陸君硯將新的戶籍遞給她,江知念垂眸一看,“溫寧。”
“你取的?”
“你如此厭惡江家,這個新身份,或許你會喜歡。”
“你不是一直都想開始新的生活嗎?”
江知念聞言,便也收下來,“馬上就要進城了,我們就在此分別吧。”
陸君硯垂眸,腦海之中閃過和江知念的一點一滴,淡淡點了點頭,“知念……”
他剛出聲,江知念便將戶籍亮了一下,他輕笑改口,“溫姑娘,一路順風。”
就這樣,兩輛馬車各自別分,像是從未認識一般。
一個月后。
“方才騎在馬上的事誰?長得如此俊俏!不像是我們本地的。”
“手中還捧著……什么盒子?”
“哦,他呀,聽說是他妹妹的骨灰,前段日子瞿縣外頭那場大火,還記得嗎?聽說就是在那場大火里沒的,嘖嘖,燒得只剩下灰了!”
“啊?晦氣晦氣!”
……
“溫大人,潯州現任刺史李大人請您到潯州府上一敘!”
溫長安黑眸沉沉,“不見。”
此人立刻將話帶到李大人面前,“溫大人說了,他此番來潯州,是為了召回親妹妹的魂魄的,溫大人還沉浸在悲痛之中,就不見了。”
李大人眸頭一皺,目光探尋,“他當真是為了他妹妹來的?”
“嘖,李大人,您恐怕不知,溫大人在朝中為了妹妹,與那禮部尚書吵得臉紅脖子粗,才爭過來帶回其妹妹的遺骸權利。”
“這一路上,溫大人都捧著他妹妹的骨灰呢!”
李大人臉色更是難看,這不是尋晦氣嗎?不過溫長安官職之高,他可得罪不起,“只要他不是來查水渠之事,便由著他吧!”
溫長安暫時歇腳后,徑直去了潯州江邊,他找了個地方一坐,又請了兩個高僧為江知念在此超度。
“大人,暗中盯著您的人走了。”
聞聲,溫長安這才睜開眼,他不緊不慢地起身,“眼下正是枯水季,速速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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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江上游江邊,新下水了一艘畫舫,聽聞這畫舫中經營著一家酒樓,里頭的菜色與潯州本地菜色非常不同,所以剛開業便引來許多好奇之人。
此處包廂風雅,在水面上吹著風賞著景,于是成為了達官顯貴宴請之地。
今日,李大人就是宴請溫長安至此。
溫長安守著高僧超度結束后,便來此畫舫赴宴。
坐在包廂之中,他看著平靜的江面,卻不知這江水之下,埋藏著什么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