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燈光昏暗的假山上，虞嫣也能看到他的眼睛盛著溫柔的光，像是夏日里面的繁星都落了進去。
最近他的這種眼神越來越多，卻讓虞嫣越來越覺得不安起來。
她扭過頭去，正想找個借口隨便搪塞過去，就看到夜空里迅速劃過一道耀眼的弧線。
那弧線拖著長長的尾巴直直地沖到天上，在一眨眼之后，綻放出無數個五顏六色的光點。
那光點比夜晚中的螢火蟲要亮上千百萬倍，它們急速下墜，在湖面上倒映出壯闊絢麗的光暈瀑布出來。
虞嫣是看過煙花的，但是在這樣一個封建王朝能夠看到煙花這種東西簡直就像是神跡，那些光點在夜空中急速的綻放又落下，惹得圍觀的人都一陣驚呼。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小聲低喃：“好美的煙花。”
“嗯？煙花，這是皇后給它起的名字嗎？”
宴秋朝著她走了兩步，他目光在虞嫣的臉上打轉，像是在探究她的心有沒有因為這么美好的事物而發生松動。
“工匠獻上來的時候說讓朕給這東西起個名字，朕想著既然是給皇后看的，那就讓皇后起名字好了。”
“煙花，”他頓了一頓，笑容在他的臉上浮現，“朕覺得這是一個好名字，就這么命名吧。”
虞嫣正想說這命名方式真隨便，就看到身邊的人清了清嗓子，像是做了一下心理準備才決定要開口。
虞嫣看著他的喉結上下顫動了兩下：“皇后，不對，嫣嫣，朕有沒有說過朕心悅與你？”
看到虞嫣震驚的表情，他反而覺得更不自在起來，但是那種想要強烈把她留下來的欲望驅使著他繼續往下說下去。
“朕肯定是沒有說過的，朕不知道為什么你當時拒絕了朕娶你當皇后的要求，但是現在朕知道了，是因為那些女人是嗎？”
他抿了抿唇，像是對以前的那些事情有些難以啟齒。
“朕聽你以前的下人說你喜歡那種一生一世只把你放在心上的那種郎君，朕做了皇帝，就注定擁有很多女人。”
“所以你不喜歡。”
“但是，”宴秋拉起了虞嫣的手，“朕現在心悅于你，也愿意成為你心目中那種一生一世只對你好的那種郎君，朕能夠保證朕的后宮里面除了你不會再有其他女人。”
煙花在天空中不斷的盛放，那劇烈的聲音就像是他的心跳，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壓過煙花的聲音了。
他緊張的咽了咽口水，還是十分清晰地把自己打了無數遍的腹稿給說出來：“所以你愿意留下來嗎？留下來陪在朕的身邊。”
他向來很少這樣剖白自己的內心，在風云詭譎的宮廷之中向其他人展示自己內心的脆弱之處，就像是一只蚌打開了自己堅硬的外殼，把自己柔軟的內心展示給其他人看。
而這樣做的下場往往都很慘。
只有最親密的人才能這么做，但是他從小到大都沒有最親密的人，現在他想讓虞嫣成為他最親密的人，能夠訴說一切的人。
“咻”的一聲，一只巨大的煙花飛到了天上，把湖面都倒映的五彩斑斕，波光粼粼的。
他卻沒有聽到虞嫣的任何回答。
他頓了頓，像是為虞嫣和他都找了一個借口：“這件事情不著急的，皇后可以回去之后慢慢考慮。”
“朕可以等……”
亭子四周沒有人，只有宮女和侍衛們在不遠處遠遠的守著，虞嫣看了一眼天空，煙花到這個時候差不多也到了尾聲，只剩下難聞的氣味在湖面上四散開來。
“皇上，你應該知道我的選擇了。”
虞嫣抬起眼和他對視，“這個皇后的位置很好，但是不適合我。”
宴秋覺得自己像是聽錯了，他在那里，只能夠看到虞嫣的嘴一張一合。
預想里面最糟糕的局面還是出現了，她拒絕的太堅決，讓宴秋那種溫水煮青蛙的計劃沒有一點可以實施的可能。
虞嫣往外面走兩步，靠近亭子邊緣的地方，抬起頭看頭上的煙花：“謝謝你，皇上，這煙花很美，會有很多人想要和你一起看的。”
他確實表現的很深情，被拒絕之后也確實表現的很受傷。但是虞嫣不清楚這是不是這個薄情帝王操控人心的手段之一，那么多女子仰慕于他，說不定這些深情的舉動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虞嫣也懶得猜這個薄情帝王的真心如何，和一群人在一個后宮里面的日子實在太過于難熬，她不想也不愿意成為其中的一員。
天空的煙花已經消失殆盡，墨藍色的煙霧之后星星露了出來，在天空的一角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虞嫣眼里露出一些對自由的憧憬出來：“咱們兩個好聚好散？如何？”
宴秋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么，半晌他才聽到一些話被自己喉嚨擠壓著說了出去。
“皇后真不再考慮一下？朕允許你把這些話收回去，朕可以當做沒有聽到。”
虞嫣卻站在亭子的欄桿處堅定了搖了搖頭，夜晚的微風吹起了她的裙擺，她頭上的環佩被風撥動，發出了叮叮當當的玉石相擊的清脆聲音。
像是要隨風而去的月宮仙娥，宴秋突然生出一種他永遠都無法握住她的絕望與悲愴。
“多謝皇上的美意，但是這深宮于我而言就像囚籠。”
咔嚓一聲，宴秋覺得自己心里繃著的最后一根弦也斷開來了。
那些希望，那些想要把他留下來的奢望，想要用自己溫柔體貼打動她的想法在此時此刻都碎落一地。
他終于明白，靠感情是永遠無法留住虞嫣的，他想留住她，只能用其他方式。
于是他露出一個輕松暢快的笑容，伸出手去拉站在亭子邊緣的月下仙娥，聲音語氣和平常聽起來沒有什么區別。
“朕知道了，夜里風涼，皇后還是不要站在欄桿邊比較好。”
“這地方年久失修，說不定會有失足的風險。”
虞嫣點點頭，正準備回去，就覺得眼前一黑，昏迷過去前一刻看到了宴秋揚起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