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姐姐，你來了啊。”有一道清亮的少年音在身后響起。
沈煜一愣。
就看見一個個頭不高的小男孩快步跑過來。
那小男孩穿著一身簡單樸素的藍(lán)色布衣，衣著簡樸，但是勝在干凈整潔。
虞嫣驚喜的抬起頭去看小男孩的身影。
“薛嶺，你又來幫你爹爹送柴火啊？”
那小男孩拘謹(jǐn)?shù)狞c(diǎn)點(diǎn)頭，但是臉上卻依然充滿著小孩子見到喜歡的人的興奮感。
“我爹今天要去別人家?guī)蛣e人補(bǔ)瓦，我?guī)臀业鶃硭汀！?/p>
“虞姐姐，等我一下，等我送完之后就回來。”
虞嫣對于乖巧的小孩子總是有些好感，她點(diǎn)點(diǎn)頭安撫薛嶺說：“快去吧，我在這里等你。”
薛嶺嗯嗯的點(diǎn)點(diǎn)頭，飛快的跑出去店外去把自家的柴火往后廚送去。
虞嫣讓春杏把今天買的蓮蓉紅棗糕拿出來打算給薛嶺帶著，見沈煜含笑看著自己沒有說話。
虞嫣給他解釋道。
“去年的時候薛嶺的母親生了病，家里沒有錢抓藥。”
“那時候他就去山上刨一些藥材到我家藥鋪用來當(dāng)他娘的抓藥錢。”
“我娘去鋪?zhàn)颖P賬的時候看他可憐，就把薛嶺母親的藥費(fèi)給免除了，但是薛嶺那孩子倔強(qiáng)。”
虞嫣頓了一下，接著說：“還是每個月去我們家藥鋪送藥材。”
“我見他小小年紀(jì)，有情有義，又天資聰明，整日上山刨藥材實(shí)在可惜。”
“就給了薛嶺父母一點(diǎn)錢讓他們送薛嶺去這邊的私塾讀書。”
“我家的管家還給他爹找了個來這個面館送柴的工作。”
沈煜看了虞嫣兩眼，笑著調(diào)侃道：“虞小姐真是菩薩心腸。”
虞嫣笑容燦爛，她給沈煜倒了杯水說：“我可擔(dān)不起這菩薩心腸，不過是見他是個知恩圖報(bào)的好孩子。”
“學(xué)我娘行善積德而已。”
“我娘才是京城里人盡皆知的大善人。”
兩人正說話間，薛嶺搬完了柴火，急急忙忙的趕過來，見虞嫣還好好地坐在那里，表情一下子緩和下來。
他興奮的走過來站在虞嫣旁邊說話：“虞姐姐，你什么時候來的呀？”
“早知道你今天來的話，我就把我娘給你繡的帕子和荷包帶過來了。”
“沒事，你去我們家送藥材遞給我們家掌柜的就行。”
虞嫣拉著氣喘吁吁的薛嶺坐下來，問他。
“你吃飯了沒有，要不要我給你點(diǎn)一碗面吃？”
薛嶺立馬搖搖頭拒絕說：“我來這里之前在家里吃過了，我不餓。”
他的目光從虞嫣臉上轉(zhuǎn)移到旁邊的沈煜，語氣有著肉眼可見的小心試探：“虞姐姐，不知道這位哥哥如何稱呼？”
虞嫣把裝著蓮蓉紅棗糕的油紙包遞給薛嶺，笑著和他說。
“你喊他沈哥哥就行，他是我的朋友。”
“把這糕點(diǎn)帶回去給你娘吃，她病著整天喝藥，吃些甜的會舒服一點(diǎn)。”
為了防止薛嶺再拒絕，虞嫣特地想了個借口。
“就當(dāng)是你娘給我那么多繡品的謝禮吧。”
“沒關(guān)系，”薛嶺有些不好意思，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竊喜：“娘說虞姐姐喜歡就好，她在家沒有什么事情干，只能給虞姐姐繡一些針線。”
太好了，不是虞姐姐的未婚夫，只是虞姐姐的朋友。
“薛小公子還是拿著吧，”沈煜垂下眉眼，笑著勸薛嶺。
“我們待會回去的時候還會路過那家糕點(diǎn)鋪，到時候再給你虞姐姐買一份新的就是了。”
話語之間帶著顯而易見的親密。
薛嶺出生寒門，向來懂得察言觀色，見虞嫣沒有反駁那個沈哥哥的話。
他心情頓時失落下來，他知道虞姐姐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可能很快就要與京城里的公子們議親。
但是當(dāng)看到有人和她這么親密的時候他還是止不住的失落。
他拿起桌上的油紙包，給虞嫣道謝順便道別。
看著薛嶺推著自家小車回家的瘦弱背影，沈煜和虞嫣都站在店門口沒有說話。
直到薛嶺拐過拐角消失不見，他們兩個才往來時的路走去。
這里離熱鬧的集市還有一段距離，路面上很安靜，因此路邊草叢里的蟋蟀叫聲清晰可聞。
沈煜坐在輪椅上，看到虞嫣繡鞋上的珍珠在這個清涼寂靜的夜晚里像星星一樣明亮閃爍，在漂亮的裙子下有規(guī)律的移動。
“你和那個薛嶺很熟悉嗎？”
沈煜開口問身邊的少女。
有風(fēng)吹過她的披帛，把柔軟華麗的披帛吹到她身后的黑夜里。
虞嫣把臂彎間的披帛往上拉拉，眼睛里帶上笑意說：“沒有，只是偶爾會見到他幾次。”
“他和我說要讀書考狀元，長大以后成為一個好官。”
“我想他也許是把我當(dāng)姐姐也說不定。”
可是薛嶺喜歡她，沈煜看的分明，雖然那個小孩年齡不大，但是那么介意虞嫣身邊的人的表情顯然不像個弟弟。
沈煜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挺可笑的，用成年人之間言語的曖昧去讓薛嶺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表達(dá)他與虞嫣的不同。
他眸子半闔，目光幽深的笑著搭話。
“也許吧。”
經(jīng)過那家快收攤的糕點(diǎn)鋪的時候，沈煜停了下來喊李全去給虞嫣買了一份新的蓮蓉紅棗糕。
那油紙包送到虞嫣手里的時候，還帶著剛剛出爐的溫?zé)帷?/p>
虞嫣扭過頭看沈煜，笑容淺淺的道謝。
“謝謝楚王爺?shù)母恻c(diǎn)。”
“那我們這次真的就一筆勾銷了吧，王爺下次可不要再拿我丫鬟威脅我了。”
虞嫣的眼睛看向沈煜的臉，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神清澈，金粉色芙蓉花盛開在她眉眼間，她的笑容比花朵還要嬌嫩耀眼。
夏日河邊的夜晚有朦朧的白霧，虞嫣站在那里像是河澗中孕育的神女，美好而又虛無縹緲。
沈煜推著輪椅往前走了兩步，直到靠近到看清虞嫣的表情才“嗯”了一聲。
“小姐，上馬車吧。”夏桃喊來了在這里等候多時的馬車夫。
她和春杏都有分寸的站在虞嫣和沈煜的幾步之外，確保能看見虞嫣的身影又不至于聽到他們之間的談話。
“虞小姐。”
虞嫣扯扯披帛，玩外走的腳步停了下來。
“以后就算想要多看我也是沒有關(guān)系的。”
沈煜沒有離開，他一直看到虞嫣上了馬車，直到馬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盡頭。
“李全，也許這個京城還是挺不錯的對吧。”
沈煜把玩著手上的翡翠扳指，他俊美的面容被籠在陰影里，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他像是輕笑，笑意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氣。
“至少和她一起還挺有趣的。”
李全沒有搭話，他知道沈煜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沈煜已經(jīng)過了那個需要其他人引導(dǎo)和教導(dǎo)的時候，他有自己的主見與想法。
而李全只需要成為沈煜手里最鋒利的那把刀，為沈煜沖鋒陷陣就可以了。
這種少男少女情熱萌動的話題實(shí)在不在李全答疑解惑的范圍內(nèi)。
有夏日燥熱的晚風(fēng)吹走河上的白色霧氣，以往熱鬧的集市邊上如今只有潺潺的水聲回答沈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