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天空漸漸染上了淡淡的橙紅色。
秦靳川咬著后槽牙,本就漲紅的臉色,在夕陽余暉的映襯下愈發通紅。
他眼里恨不得要噴射出火焰似的,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
“傅呈禮,你再胡說八道我姐姐的事,別以為我不敢揍你!”秦靳川的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意。
傅呈禮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冷笑:“我胡說八道?”
“秦靳川,我知道你在背后偷偷調查那場車禍,難道你從來不覺得奇怪,為什么很多資料和證據都查不到嗎?”
秦靳川一驚。
確實如此。
“當年很多證據都被抹掉了,對外包裝成意外故障,剎車失靈而已,沒人能查到........”傅呈禮挑眉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因為證據被我清除的,為了維護你們秦家的顏面啊?!?/p>
秦靳川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半晌說不出話。
維護........秦家?!
安映也愣住了,她從未想過,傅呈禮手腕會對如此狠辣。
秦靳川半晌才反應過來:“你,你為什么........”
傅呈禮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態,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因為你的好姐姐秦若菲想為了杜昀除掉我??!”
秦靳川不可置信地搖頭:“不可能,她跟我說過很多次,她很喜歡你,怎么可能處心積慮想退婚........”
傅呈禮懶理秦靳川吃驚的神情,繼續道:
“秦若菲不敢反抗父母的婚約,因為和我們傅家的聯姻后,秦家拿到的好處無數,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巨大的利益,她哪里能輕易地說退婚就退婚?”
“只有制造一場事故,讓我從這個世界意外消失,她才能從這段聯姻里毫無負擔地退出?!?/p>
“可惜,她的如意算盤落空了?!?/p>
傅呈禮的眼神變得鋒利:“因為,車禍現場出現了第三個人。”
秦靳川忽然想起,前段時間,他在調查報告里察覺到的異樣。
那時,他也猜測現場有第三人。
只不過他一直以為是這個第三人跟傅呈禮聯手謀害了姐姐。
為什么,現實情況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傅呈禮點了根煙,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霧。
“那天,秦若菲主動湊上來找我,神秘兮兮的,說自己剛剛拿了駕照,想帶我去約會兜風?!?/p>
傅呈禮懶得搞約會這種事情,但是迫于婚約的壓力,不得不同意。
秦若菲開的車是秦父獎勵她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一輛新買的邁巴赫。
當時傅宇時還小,躲在旁邊聽見二人談話后,鬧著也要去。
秦若菲臉色一變,不想帶傅宇時,低低罵了句:“小屁孩找死?。]事湊什么熱鬧!”
二人上車后,還不等傅宇時開門爬上后座,她便一腳油門將車開了出去。
死里逃生后多年間,半夢半醒之間,傅呈禮偶爾會想起這段經歷。
一切都有預兆罷了。
新手開車難免緊張。
秦若菲雙手抓著方向盤,指尖顫抖著,把車越開越遠。
一路開到郊區,幾乎快到荒無人煙的地方。
傅呈禮坐在副駕座,單手撐著額頭,忍不住問:
“秦若菲,你究竟想帶我去哪里?”
秦若菲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抖:
“喂,傅呈禮我們分手吧,我不想跟你結婚,我有喜歡的人了?!?/p>
傅呈禮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搞得有點懵。
這些年,自從婚約定了后,他都按照雙方家庭的要求,不咸不淡地跟秦若菲相處著。
何況他和秦若菲年紀都小,他壓根沒打算正兒八經和她談戀愛。
大概最后走個過場,完成結婚這項任務而已。
婚姻對于他們這種豪門家的孩子,最后大部分都是沒有那么多自主選擇權的。
傅海東和尹湄的離婚當年也是鬧得沸沸揚揚。
傅呈禮早就體驗了一遍婚姻的殘酷性。
他比同齡的孩子更早熟,對愛情這玩意沒太大感覺。
可是,秦家自從綁定了這層婚約后,在其中撈了多少好處?
現在她怎么回事?
當初秦家眼巴巴地求著他想結成這門親事。
現在當事人又要悔婚?
出爾反爾。
傅呈禮漠不關心的語氣:“退婚要雙方家長同意?!?/p>
秦若菲結結巴巴:“你,你先,你先說,你本人同不同意分手吧?”
傅呈禮面無表情,秒回答道:“同意?!?/p>
在十八歲的傅呈禮眼里,反正和誰結婚都一樣。
嗞——
一腳急剎。
車差點撞向馬路牙子。
傅呈禮下意識抓緊了安全帶才穩住了身體。
他皺眉,忍著怒意:“秦若菲,你會不會開車?!”
秦若菲一臉驚詫,完全沒注意到車撞上了馬路牙子。
就這么簡單?
她糾結了這么久的事情,他一句輕飄飄的同意就完了?!
不對。
一定哪里不對!
她想了想,冷笑道:“呵呵,你忽悠誰啊,你爸當年和你媽離婚,因為利益分割不均,鬧成那樣,我要是想退婚,打的是你們傅家的臉,你不把我們秦家弄死才怪!我憑什么相信你?只有死人才值得相信!”
這一點關鍵問題上,秦若菲倒是想得很清楚。
只不過她只猜中了結尾:后來傅呈禮的確收拾了秦家,差點廢了秦家的基業。
她沒有猜中開頭:死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秦若菲搖晃著腦袋,失神了一般。
她再度踩下油門,一邊瘋狂開車,一邊嘴里胡言亂語著:
“不行,我答應了他,他非要我弄死你,怎么辦,傅呈禮,拜托你去死一死好不好?不然我怎么對得起我流掉的孩子,我那么愛他,只要你還活著,我就不能跟他在一起,怎么辦,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眼看車身方向越來越歪。
傅呈禮見情況不對,試圖搶奪方向盤。
“秦若菲!你他媽給我清醒一點!誰非要你弄死我?!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秦若菲咬著后槽牙不說話。
死死抓著方向盤不放手。
她踩著油門的腳越來越用力,眼看車身朝一個斜坡撞過去。
砰——
撞到斜坡的邁巴赫騰空翻了一下。
車身朝一側傾斜。
秦若菲那邊的車門徹底打不開。
她的手腕撞骨折了,兩只手都使不上勁,連安全帶都解不開。
整個人也卡在車身里,出不來。
傅呈禮的額頭,重重磕在了車窗上,血液順著臉頰留下來,右手胳膊也撞脫臼了。
完了,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車廢了,但人沒弄死。
怎么辦。
她以后要怎么面對傅家?!
傅呈禮的額角還躺著鮮血。
他深呼吸,穩定了心神,抬腳踹開一側車門。
秦若菲慌了:“不,不行,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下!傅呈禮,救我!”
傅呈禮垂眸看了看。
車門打開后,距離地面有高度。
他的手脫臼了,沒有外力幫助,他很難一個人爬出到地面。
這時,車門外傳來小女孩試探的聲音。
“傅宇時?你在嗎?你是不是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