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府內下人清早將地面上的雪打掃干凈,有些年齡小的女使堆起了雪人,梁書言正欲出府,忽地,后背不知被什么東西打了一下,他立即回頭,是丹慧表妹。
表妹笑靨如花,“表哥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在院子里打雪仗嗎?”
梁書言:?
小時候的事他著實記不清了,面色略顯尷尬,僵在原地。
丹慧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表哥是不記得了,沒關系,你去上朝吧,我不打擾你做正事。”
梁書言微笑道:“好,表妹隨意,就當是自己家。”說罷轉身離去。
顯然表哥對她已經沒有什么印象,那時他們還太小,又分隔十年,算不得青梅竹馬。
清心堂內,胡鳳花:“姐姐,有件事還請你幫個忙。”
梁母:“妹妹有話就說,跟姐姐客氣什么。”
“丹慧已經到了年紀,該給她找個婆家。”
“是啊,丹慧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等書言回來,我叫他給丹慧留意著,看看他的同僚中有沒有合適的。”
胡鳳花聞言十分歡喜,梁書言的同僚那至少是做官的,且算知根知底,女兒若能高嫁,往后的日子定是越來越好的。丹慧在一旁聽得羞紅了臉。
晚間,梁書言被叫到梁母房內說話,胡鳳花也在,丹慧作為姑娘家,不好置喙自己的親事,便在自己房內休息。
梁母便說了她的意思,叫他在同僚中給丹慧找個好親事。
梁書言思索片刻道:“朝中青年才俊眾多,只是我現在官職不高,若想尋得高門大戶怕是不能夠。”
梁母:“哪里需要高門大戶,只要有個一官半職,待丹慧好就行。”胡鳳花點頭。
如今她們母女二人,身無分文,借住梁府方有立錐之地,若能嫁得一平凡人家已屬高攀,何況他梁書言的同僚又怎會有差。
梁書言便將和自己走的近的同僚考慮個遍,有些難以開口。
兩人瞪大眼睛仔細聽,梁書言緩緩道:“與我同在翰林院的只有兩人尚未婚配。張兄年二十,為人沉穩,家中幾代才出他一個進士,其父母看重他的婚事,才拖到這個年歲,怕是……”
怕是要選個門當戶對,對仕途有益的婚事。姨母這門婚事怕是男方家里這關就過不去。
他又道:“劉兄倒是與表妹年歲相當,且出身寒門,家中沒有太多規矩,只是其兄供養科考,攜恩圖報,現下耽于享樂,院里妻妾成群,爭斗不休,表妹若是過去……”
兩人眼里盡是失望。
“母親,姨母,我也想為表妹尋得一門好親事,只是已入朝為官的多是經歷過榜下捉婿,京中富戶尚且不在考慮之內,所以我的意思是可在秀才、舉人之中尋一良人。”
走科舉之路之人,若爭氣些,未來倒是也有平步青云的機會。
胡鳳花一聽還有機會,便欣然同意。
梁書言便以詩酒會友為名,宴請文人雅士。
面對近幾日流水一樣的支出,姜宛珠心生不滿。
她的嫁妝已經所剩無幾。
難得冬日暖陽,佟允容在院內欣賞梅花。
胡鳳花卻前來拜訪,佟允容微微蹙眉,還是吩咐云知將人帶了進來。
胡鳳花笑道:“娘子好雅興,這梅花盛開,真是好看。”
將人帶進屋內,兩人坐下,佟允容淡淡一笑:“姨母有事找我?”
胡鳳花有些難為情,兩人本只有一面之緣,雖沾著親,卻沒有半點血緣關系,上來就開口求人辦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佟允容耐心等待她開口。
胡鳳花有些艱難地開口:“是這樣的,你丹慧表妹已到了年紀,這樣長久借住在梁府終究不是辦法,我聽說你是命婦,想必定是認識許多官宦人家,不知可否為我女兒牽線搭橋,尋一好人家?”
佟允容想著此事她這個姨母盡可去尋梁書言來辦,如今尋到她身上,想是梁書言那里也沒有合適人選。
只是雖不好尋一戶做官人家,尋常讀書人中可選之人還是不少的,有梁書言撐腰,選一老實可靠、仕途有望的讀書人還是有可能的,想來這姨母并不看好。
朝廷官員家中的親事,且不論女子品貌如何,大多極為看重家世,即便自己為她牽線搭橋,也無法改變胡鳳花母女的出身。
“姨母的意思我明白,我也希望表妹能得一好夫婿,只是婦人聚會宴飲都是大娘子在外應酬,表妹議親本也是大娘子這個表嫂的職責,我不好僭越。”
佟允容將事情推了出去。
見佟允容推脫,胡鳳花想著一回生二回熟,便道:“允容你先忙著,我下回再來看你。”
將人好生送了出去。
下回還來?佟允容想著還是躲不過的,便決定先去見見表妹,看人的心性如何,再做打算。
丹慧見了佟允容便笑著迎了上來:“嫂嫂你來了。”這是兩人私下第一次見面,表妹很是親切熱情。
按理說,佟允容雖是平妻,實則只是妾室身份,這聲嫂嫂該是叫姜宛珠的,在他們初入梁府,梁母便已介紹過的,可胡鳳花還是吩咐女兒也要叫佟允容嫂嫂。
佟允容聞聽,大約知道了些許她的意愿。
佟允容微微一笑,直入正題:“姨母來尋過我,要我為你尋一門親事。只是我想著,總要來問一問表妹的意愿。”
丹慧臉色微紅,羞赧道:“母親怎么說這事啊!”
“女子成婚是大事,表妹不必害羞,有什么想法可同我說一說。”
近日在梁府生活起居都有人照顧,衣食無憂,這樣的生活她已經有些習慣,若再回到自己灑掃漿洗,三餐不飽的日子,她實在害怕。
看著梁書言穿著官服上下朝,威風凜凜的樣子,便覺得尋常書生實難再入眼。
“你表兄尋的那些讀書人,你可有中意的?”
見她不語,佟允容便知她的心思不在那些讀書人當中。
只是兩人關系還沒有到可以直言不諱的地步,不到黃河心不死,不如讓她自己親身體會,才會真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