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染擺好飯菜，過來扶她半坐在床頭，身后墊了厚厚的被子，端了碗過來要喂她。
起先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來，君墨染執(zhí)意要喂她，她拗不過便順了他的意。
半碗瘦肉粥下肚，她搖頭有些吃不下了。
“飽了嗎？”
沈清梨輕輕點頭：“你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這些別浪費。”君墨染仰頭，直接將她喝剩下的粥喝完。
她輕輕勾唇，覺得兩人似乎有了某些說不清的牽絆。
收拾好碗筷，君墨染又輕輕將她放回床上；知道她怕冷，被子蓋得嚴嚴的。
眼前的聲景忽然讓沈清梨想到許久前她中了媚藥時，他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照顧她。
她不自覺伸手握住他的手，問：“那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君墨染順勢坐在床邊，輕輕握緊手里的小手，沒有回答卻反問道：“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沈清梨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笑：“前兩日......”
他“嗯”了聲，“夠晚的。”
倒是忘了自己也不過才剛剛發(fā)覺。
沈清梨語調(diào)輕快，好似個俏皮的小姑娘，看著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不許總轉(zhuǎn)移話題。”
君墨不覺笑起來，記憶中那句奶兇的“墨染哥哥，你不許一個人躲開，要陪著我”忽然就回蕩在耳旁。
他很喜歡她眼下的樣子，眼神熠熠生輝，滿臉明媚，不像以前，雖溫柔有禮，但也總是與人保持距離，見到他更是滿臉拘謹。
“沒有想轉(zhuǎn)移。”他似陷入沉思，好像不知從何說起。
沈清梨眼神熱切地看著他，沒什么比知道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著自己更讓人開心的事了。
君墨染溫柔道：“也許是從第一次見到你吧。”
第一次見她時，她頭頂兩個小包，一臉呆呆地看著他，伸出手將剛領(lǐng)來的肉包遞到他唇邊。
熱騰騰的大包子妥帖了他的心，那個肉香——永生難忘。
那是他人生的轉(zhuǎn)折，皇上以為他會死在戰(zhàn)場，卻不想被放出去的他飛得更高更遠了。第一次，他身邊多了打罵聲以外的聲音。
“小哥哥，你長得好好看啊！”
“墨染哥哥，這是我娘親做的，可好吃了，我特意留下來給你吃。”
“墨染哥哥，你疼不疼？休息一會兒再練功吧。”
“......”
每日聽到她圍在身邊嘰嘰喳喳，他方覺得這世間有了些溫度。
窗外響起下人們輕輕打掃的聲音，屋里二人都陷入回憶，一片寂靜。
沒想到那么早他們二人就有了羈絆。
沈清梨一直以為只有她記得二人幼時那段時光。
那一年，她貪玩偷偷溜進軍營遇到了剛來邊疆的他。
她還以為自己遇到了仙童，怎么會有長得那么好看的人？
她看呆了，將方才伙夫伯伯送她的肉包子拿到仙童唇邊；伙夫伯伯還悄悄告訴她盛京來了人，這是給貴人做的，放了好多肉。
仙童竟也吃包子，比她半邊臉還大的包子，兩三口便吞了進去，便是這樣，她依舊覺得他吃得比旁人好看。
他一言不發(fā)，吃完包子就走。
她便追了上去，一路沒話找話。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盛京的貴人送來邊疆歷練的......九王爺。
小小的她不明白，九王爺不是應(yīng)該很受人尊敬才對嗎？怎么他竟是比一般小兵還被人排擠。
和普通士兵一樣睡在大通鋪上，吃東西也排在最后別人吃完才輪到他，還總被總兵大人訓(xùn)斥。
便是這樣，他依舊每日早早起來練功。
他不敢在軍營練，每日清晨跑去后山；她悄悄跟上去，才發(fā)現(xiàn)后山總有個黑衣人在那里等著他，指導(dǎo)他。
沈清梨尾隨被黑衣人發(fā)現(xiàn)，他也不惱便讓她跟他一起學(xué)。
日子便一天天過去，墨染哥哥也愈發(fā)耀眼，營中再無人敢欺負他。
他對她雖不像對旁人那般冷漠，但也沒怎么跟她說過話，總是她主動去找他，她一直以為他并不太喜歡她，但勉強也能算是關(guān)系還可以的交情。
直到那日她私自上了戰(zhàn)場，被他救回后，他罵得很難聽。
為了立功，他帶著傷又進入那修羅場。
她知道是她的錯，也知道以后怕是勉強還可以的關(guān)系都算不上了。
果然再清醒后，他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回過她的信。
便是后來二人在京中相遇，誰也沒有再提過曾經(jīng)。
這些事原本被她埋藏在記憶深處，如今想起來，記憶猶新。
差點忘了——君墨染因為她還受過傷。
她看著眼前的君墨染，眼眶忽然就濕了。
“怎么哭了？”君墨染眉頭輕蹙。
沈清梨輕輕搖了搖頭，幼時不懂，如今才知道他有多艱難才走到如今的位置。
她心疼他，也為自己的年幼無知而自責(zé)。
她伸手撫上他左肩膀，就是這里為了替她擋刀被刺穿。
隔著衣服，她還記得那刀刺穿時，他臉上的怒火。
她曾經(jīng)以為是因他被刺傷而對她發(fā)怒，如今想來，似乎從看她上戰(zhàn)場，他眼中就噴了火。
她的淚珠成串落下，是她的錯，害他受那么重的傷，連醫(yī)治都來不及又要奔赴到盛京這片戰(zhàn)場上來。
君墨染用衣袖輕輕擦著她滑落的淚珠：“想到過去的事了嗎？”
她點了點頭，指尖停在他領(lǐng)口處：“你、你有沒有怪過我，若不是我，你就不會受傷......”
她喃喃，淚水浸濕他的袖口。
君墨染沒想到她竟是因為這件事，笑得一臉寵溺。
“我怎么會怪你，我只怕當(dāng)時沒能保護你。每次午夜夢回，都會嚇出一身冷汗。”
“真的一點都沒有生氣嗎？”
“只氣自己上戰(zhàn)場前沒有叮囑你。”
“可你因我而受了傷。”
“嗯......你可以補償我。”
她淚凝于睫，聲音帶了幾分茫然：“什么？”
他低頭，輕輕吻去她眼中的淚水。
沈清梨微微一怔，進而羞得滿臉通紅。
手心緊緊攥著他的衣領(lǐng)，聽見他說：“過去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你不如好好想想，如今要怎么叫我開心。”
他聲音壓在喉嚨里，音色有些發(f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