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長女清澈平靜的雙眼，江振旭沒來由地心虛。

一時有些訕訕的開口：“玉瑤，對不起，為父誤會了你，更不該朝你發脾氣，只是你祖母那里，能不能瞞著文氏解禁的事情？”

江玉瑤平靜依舊地給出分析：“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父親覺得瞞著祖母又能瞞多久？”

“府里這么多下人，父親就能保證所有人是干凈的，若有別府安插的，趁機將事情透給祖母，祖母氣出個好歹來怎么辦？”

這話令想當鴕鳥的江振旭，不得不面對現實，他嘆氣道：“我和你一道去福壽院，我親自跟你祖母說?！?/p>

江玉瑤沒有拒絕，于是父女兩人，一起去了福壽院。

江老太太看著一起過來的父女，高興不已，忙叫人擺飯。

母子、祖孫三人氣氛溫馨地用了晚飯，江振旭親自扶著江老太太遛彎消食后，才開口：“母親，瓊兒病逝，對文氏打擊不小，且又因為兒子的疏忽，造成瓊兒病逝，兒子想解了文氏的禁足，還她自由身，以作補償。”

江老太太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隨后扭頭看向一旁的孫女。

見孫女平平靜靜，既不氣惱，也不失望，江老太太一時摸不清楚孫女的想法。

但當初罰文韻，是因為她謀害二兒媳，這樣想著，江老太太便忍住怒氣問道：“這事，你媳婦知道嗎？”

江振旭心中一慌，在扯謊與實話之間糾結時。

江玉瑤接話道：“祖母，這件事情母親并不在意。”

這話令江老太太心中一震，她不可思議地開口：“你說，你母親并不在意。”

江玉瑤點了點頭：“祖母，有些事情不能強求，放手對誰都好?！?/p>

江老太太聽了這話，便知道二兒媳對次子徹底寒心。

而二兒媳還愿意留在江府，沒有跟兒子和離，一來是顧及親家母那邊，二來也顧及著她，及為了瑤兒和瑜兒兩個孩子。

一旦她去了，也是二兒媳跟兒子和離的日子。

再想到二兒媳之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次子對文韻僅僅是禁足，換成是她，她也寒心。

想通這些，江老太太心里的那股怒氣便散了，她閉了閉眼，嘆了口氣道：“你是一家之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見母親終于松口，江振旭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中并不怎么喜悅，相反他心虛得厲害。

但想到心愛之人那凄慘的樣子，這點心虛也就無關緊要了。

江玉瑤等江振旭離開之后，便起身到祖母身邊道：“祖母，別傷心了，娘不在意，只是不想再因為文韻跟父親發生爭吵。”

“孫女也希望祖母，別太在意文韻，父親再如何把她放在心尖上，她永遠都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妾室，死后連江家祖墳都沒資格進?！?/p>

江老太太并沒有被安慰到：“你不用安慰我，該說的，該勸的，我都已經跟你父親說過，路是他自己選的，希望他以后不會后悔?！?/p>

江振旭會不會后悔，江玉瑤不在乎，但她在乎祖母，便轉移了話題，把祖母逗開心了，才離開。

卻不知，她前腳離開，后腳老太太將長子叫來，好生叮囑一番，江大老爺江振皓離開福壽院時，臉色是凝重的。

次日文韻帶著兒女，去了玄武廟。

文韻的解禁，在府里并沒有掀起任何風波。

同一時間，文淵先生找到江玉瑤請辭，江玉瑤并沒有挽留，讓白芷結算了文淵先生的工錢。

拿到錢后，文淵先生起身告辭，隨著白芷，都已經走出瑤華院，也不見江玉瑤追出來。

他沒辦法忍受帶著疑問離開，便又折回去，跟江玉瑤道：“江大姑娘，你就沒有什么要說的嗎？”

江玉瑤納悶開口：“我要說什么？”

“你其實早知道我的身份吧，那幾盆珍稀菊花的消息，也是你故意放出去，為的就是引我現身，江姑娘可不要做那敢做不敢當之人。”文淵先生激將道。

江玉瑤卻是微微一笑：“既然先生看出來了，我也不必再假裝不知道先生的身份。”

承認之后，江玉瑤頓了頓才繼續：“菊花的消息，確實是我故意放出去，引先生注意。”

“先生假扮花匠入府，我順勢而為，確實有目的?！?/p>

“我希望弟弟阿瑜能拜先生為師，我也知道先生與阿瑜接觸過，但今天先生來請辭，我便知道先生的心意?！?/p>

文淵先生聽明白江玉瑤話里的潛臺詞，那就是他不愿意收江子瑜這個弟子，江家尊重他的意愿，不勉強。

這個結果，令無意中知道江玉瑤算計的文淵先生，心中的芥蒂消散。

送走文淵先生，白芷回到瑤華院，不解問道：“姑娘不是希望三少爺拜文淵先生為師，剛才為什么不爭取一下呢！”

見白芨和白玫也一臉不解，江玉瑤看向白芍，笑道：“你跟她們講講，我為什么不爭取?！?/p>

白芍便笑著跟白芷三人道：“像文淵先生這樣的大儒，都有自己的脾氣。”

“他已經將態度擺出來，姑娘知道他無心再收弟子，大方放人離開，還能獲取文淵先生一些好感，若不知分寸地歪纏，反倒會招致文淵先生的反感?！?/p>

“而明知會招人反感，為什么還要去做呢?！?/p>

“有些事情，爭取了，結果未能如意，證明機緣未到，何不順其自然。”

白芍一席話，令白芷三人，陷入沉思中。

江玉瑤對此，并不在意，等白蘞來了，便換好裝扮，由白蘞送她出江府，去濟世堂坐堂。

眨眼進入十月，十月初六，是王通判之母六十大壽，王家舉辦壽宴，請帖早在半個月前送到江府。

初六這天，江玉瑤收拾好自己，帶著白芷和白芍，剛出院門，就看見往這邊來的二妹江玉珊。

姐倆先去長松院接了阿瑜，然后三人一起來到正院。

薛惟芳也剛剛準備好，見孩子們身上沒有不妥之處，便帶著三個孩子，有說有笑地往大門而去。

經過花園時，與從仙蘭院過來的江振旭一行人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