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月對這個瓶子十分熟悉,當日在東丘清淺塘,十八郎替他運完內功,拿出的也是這個藥瓶。
里面的藥味道極為怪異,明昭月現在都還能清楚記得喝下幾口之后的感覺,酸苦辛辣樣樣都有。但不得不說,似乎里面是好東西,因為對她的功力恢復很有用處。
那日回府后,明昭月覺得整個人清爽了不少。
而且……這翡翠瓶子一看就不便宜。
“熬藥熬多了,丟了也是浪費,不如分你一些。”十八郎淡淡說著,就好像手里拿著的是隨處可見不值錢的小玩意。
對于其他東西,明昭月倒是可以客氣一番。
可這小瓶藥,她確實不能客氣。
“多謝了。”明昭月一把接過,先放到鼻尖聞了聞,沒錯,還是那天的味道。
這便放心了。明昭月一仰頭,屏住呼吸將那小瓶藥幾口便喝下。
因為喝得急,明昭月的嘴鼓了起來,瞪著一雙眼睛看向十八郎,又咕嚕咕嚕全部吞下。
“還你。”明昭月將空藥瓶順勢遞還給他。
十八郎接過笑了笑,“看來這東西確實對你有用,你方才都不帶猶豫的。”他臉上掛著一絲愉悅的神態,表情里透著滿足和由衷的高興。
“雖然難喝了點,不過效果還不錯。”明昭月忽然想起什么,湊過去問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方子你能不能告訴我?”
咳咳咳……十八郎清了清嗓子。“下次有機會,讓那大夫寫給你。”
見他一副猶豫的樣子,明昭月心里打鼓。這家伙,該不會是不想給吧。如今他們可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還吝嗇一個方子?
看來,他們的同盟關系還不可靠。
明昭月暗中忖度著以后如何把方子拐來,就聽十八郎又道。“你今夜回去后好生歇著,莫要運功,明日再試內力。”
“好。”明昭月脫口而出,下意識就點頭。
她的回應很是自然,當她反應過來時,恍惚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聽他話了。明昭月一時有些不自在,臉朝向一邊。
夜風吹來,他們坐在屋頂上,十八郎竟也沒要離開的意思。
“那是東城,那是西城。那是你們明家別院,那是……”十八郎居高臨下望著盛京城,忽然開口,“那是秦王府。”
高高的屋頂上,兩人眺望整個盛京城。
說到秦王府,明昭月忽然想起什么。
“當初有一晚,我夜探秦王府。回程的路上,似乎遇到了兩個人,他們速度很快。”明昭月說著,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她沒有繼續說什么,眼中卻透出一抹審視之色。
果然,只聽十八郎開口。“那晚,你去救你那個跟班的妻子。”
這他都知道?
明昭月有些不明白了。明明重生的是自己,明明自己有些許未卜先知的記憶,怎么反倒是身邊這個人,總是無所不知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那晚夜探秦王府的目的,他也知道度滿和柳心之事,還有今夜明楓和鳳馨悅一事。
這才只是他自己說出來的,那還有他沒說的呢?
真不知還有多少事,是這家伙不知道的。
也難怪,他能寫出那么厚一本冊子,記錄朝中官員大小瑣碎之事,又如何查不出這些。
明昭月釋然了,玄鷹衛果然是玄鷹衛。
忽然,她又有個疑問。
梅花樓的金鴿,在江湖上也有無所不能之名。若他的玄鷹衛和金鴿相比,不知道誰的神通更廣些?
想到這里,明昭月便開口問。“你可去過萬通當鋪?”
十八郎眉毛一挑,轉頭看向明昭月的眼神十分微妙。
“我想你肯定去過,這盛京城里應該沒有你玄鷹衛指揮使不知道的地方。”明昭月覺得,若是他知道萬通當鋪的底細,也并不奇怪。
可十八郎此時卻呆愣在原地,他的心思飛到了另一處。
剛才她的前三個字是:我想你。
十八郎自動忽略了方才明昭月的后半句話,只聽進去了前三個字。
“你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明昭月愣了愣,以為十八郎沒聽清,便又道。“我覺得,你肯定去過萬通當鋪。”
“不是。”十八郎搖頭,是剛才那句,你一字不差,原封不動再說一次。
明昭月搞不懂他的意圖,便又重復道,“我想你肯定去過,這盛京城里還有什么是你玄鷹衛指揮使不知道的地方?”
她眼見十八郎的眼神中,緩緩帶上了笑意,眉眼也微微彎了起來。
明昭月立時明白了,這家伙對自己方才的夸贊十分受用!原來是個愛聽奉承話的……
再看向十八郎,明昭月忽然又覺得,此人有些稚氣。
這是她第二次生出這般感覺了,第一次是當時在煙云樓,他要搶著自己的位置聽墻角。
明昭月微微打了個哈欠,忽覺困意來襲,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幾口藥的作用。
“我要回去歇著了,你繼續在這里吹風?”
十八郎看向明昭月身后,度滿已經不需要隱藏了,他就這么直挺挺半躺在旁邊的屋頂上。
兩人方才的對話,他或多或少聽見了一些,卻不是故意的。
只因為夜晚太安靜,那家伙說話又毫不避諱。
既然對方都知道自己這個跟班,那他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
“姑娘,回了嗎?”度滿的目光落在明昭月身上,只一下,他的眼神便變得古怪了起來。
度滿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十八郎,再看明昭月,一雙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看什么呢?”明昭月滿是疑惑。
“哦,沒……沒什么。”度滿低頭捂了捂嘴,分明是想掩去一些不自在的表情。
明昭月沒有再管她,試探性稍微運功。咦,用輕功的時候當真輕松了許多。
“走,回府。”明昭月足尖一點,離開了屋頂。
就在她離去的瞬間,身后隱隱傳來十八郎的聲音。
“喂,我沒有。”
明昭月以為自己聽岔了,回頭一看,十八郎正好也在注視她。
沒有什么?明昭月聽不明白這句半截的話,卻隱隱察覺到十八郎在說什么。
“姑娘,他說他以前沒有心上人。”身后的度滿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