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他們拿著你的這根簪子,為父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這些人的。”明輝從袖中掏出一根白玉簪。
那是明昭月十五歲生辰時,明輝送給她的及笄禮物。
明昭月接過簪子,將她重新收好。沒錯,當(dāng)日她讓千掌柜挑選三十精衛(wèi)時,明昭月親手將簪子交到了他們領(lǐng)頭人手中。
只有讓父親相信這些人,他才可能跟他們走。
“那些人真是有些本事,在北齊軍眾目睽睽之下,制造出為父掉落懸崖的假象,隨后將我?guī)щx了燕兒關(guān),并交出了你的那封信。我一看到你的字跡和行文方式,便確信是月兒無疑。”
明輝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滿臉不可思議。幸虧他沒從小將女兒當(dāng)閨中小姑娘來養(yǎng)。
他會時常給女兒講戰(zhàn)場之事,講君君臣臣,家國天下。講百姓和上位者同樣不易,講臣子當(dāng)盡忠,君主當(dāng)愛民……
他也會將自己與天子的鴻雁之約,當(dāng)作趣事講給明昭月聽。
明輝現(xiàn)在覺得很慶幸,若非他當(dāng)初讓明昭月見到那本相書字帖,女兒在太平寺就會受人欺負,而不是得到長公主庇佑。
若女兒不知道鴻雁之約,那么就不會從盛京安排好這一切,讓自己和妻子在世人面前瞞天過海,安全回到盛京。
“為父安全后,那幾十個人又轉(zhuǎn)頭去了金煌城救你母親。只是那個時候,你兄長也帶著潛山一幫師兄弟到了,幸好有他們守在你母親身邊。”
明晏嘆了口氣,“我是忽然在潛山收到了一封信,說父母有難,讓我?guī)е鴰熜值苴s去邊關(guān)。起初還不知是誰寫的這封信。后來和爹娘匯合,我才猜出來,想必這封信也是你寫的?”
面對這個無需回答的問題,明昭月并不打算隱瞞。
“女兒就知道,父親看到信后,能明白女兒的意思。”
明昭月此時心中無比動容。其實當(dāng)初在寫信時,她是忐忑的,但是又不得不寫這封信。
當(dāng)時,她已和錢玉書退了親,聘禮也捐到了兵部。雖然她給韓力堅打過招呼,讓送軍需的人到了邊關(guān),不要提及自己在盛京所受的委屈,可難免有人說漏嘴。
于是,明昭月在信里一來是告訴父母,自己和錢玉書清清白白,只是發(fā)現(xiàn)對方是斷袖,所以未成婚。
二來,明昭月在信中提醒他們,金煌城混入了不少北齊的探子,難保軍中也有內(nèi)應(yīng),讓他們多加提防。
明昭月始終記得,前世父親在邊關(guān)戰(zhàn)場上受了重傷,得知了自己在盛京的情況,不顧一切回來向秦王討要說法。后來,天子以無召回京的理由處決了他。
所以第三,明昭月在信中強調(diào)數(shù)次,這次不管打了勝仗還是敗仗,爹娘都需在邊關(guān)安頓好,等著皇帝的回京詔書。不管盛京發(fā)生什么,無召千萬不要回京,好堵住悠悠眾口。而明昭月也盡力在京中保全自己,不讓父母擔(dān)憂。
她還在信中提及了那份鴻雁之約,并將那日拿給景佑帝的兩句詩,附在了信的末尾,讓明輝提前知曉自己的計劃。
當(dāng)時,遠在邊關(guān)的明輝將這些事一連起來,就大致猜到了女兒的意圖。
拋開心里諸多疑惑不說,比如女兒為什么會知道金煌城的事,為何還知道邊關(guān)有探子?為何會找來那么多高手,還提前給明晏寫信搬救兵?
這些,他都疑惑。但最令他震驚的是,女兒竟然打算去忽悠陛下!
“月兒,你的膽子未免太大了。那陛下,豈是你三言兩句,或者僅憑一兩封信就能說服他的。”一想到此事,明輝渾身就冒冷汗。
他不敢相信,當(dāng)晚女兒自己去求見陛下,是怎樣九死一生的情形。
可明輝萬萬沒想到,陛下竟然信了。還暗中派人與他取得了聯(lián)絡(luò),并在今日上演了一出釣魚的戲碼。
“陛下當(dāng)然不會輕易信我,可他信鳳首輔嘛。”明昭月淡然地夾起一口菜吃起來。
杜念珍的筷子咣當(dāng)一聲掉在了地上,她聲音有些顫抖。“所以鳳首輔遇刺,真……真跟你有關(guān)系?”
明輝夫婦今日回京,聽到的意外之事太多,只是沒想到這樁樁件件,都和女兒有關(guān)。
“爹娘都知道,陛下不可能輕易相信那兩封信的內(nèi)容,女兒又怎敢不做其他籌謀?”
明輝夫婦互相對視一眼,愣了愣神,一副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樣子。
他們總覺得這次回來后,女兒變得很不一樣。
見爹娘愣神,明昭月打破沉默。“所以此次邊關(guān)局勢,到底如何?”
明昭月只依稀記得,前世金煌城中混入了北齊探子,大軍里也有奸細,所以才導(dǎo)致明輝慘敗。所以這次她提前寫信告知,并安排了救爹娘的人。
但具體探子們做了什么?明昭月并不清楚。
“此事都跟北齊太子有關(guān),當(dāng)時兩國百姓起沖突,北齊軍士被我東安的小兵所殺,此事都是他在背后推波助。”
明輝這么一說,明昭月大概就明白了。看來,這北齊的太子想和東安開戰(zhàn)?
“北齊太子新任儲君,可北齊皇室里覬覦儲君之位的不少,他便想做點什么穩(wěn)固儲君之位。剛好他被北齊國君派來邊境歷練,對他來說,立軍功,是最便捷的法子。”明輝道。
“只是”
明昭月并不茍同北齊太子的做法,原本北齊和東安簽了友好協(xié)定的,北齊太子此舉,百害而無一利。“想來,對付這個北齊太子,父親必有破解之道。”
明輝哈哈大笑,“太子想立軍功,北齊國君要邊境安寧,太子跟他老子對著干,我就讓人面見北齊太子,跟他談條件,簽了燕兒關(guān)協(xié)定,向我東安大軍賠付軍餉和糧草。否則,便將他惡意挑起戰(zhàn)亂的事挑到北齊皇帝面前。”
這是一條很大膽的決定,是明輝能干出來的事。看上去光明磊落,細細一想,又不那么磊落……
難怪今日景佑帝面對朝廷上那么多聲音,還是選擇給父親賞賜,原來是父親簽了個燕兒關(guān)協(xié)定。
雖然協(xié)定里沒只是約定,北齊向東安賠付軍餉糧草,可這關(guān)于兩國臉面。
在景佑帝看來,明輝給他長了臉,讓他在其他各國間抬起了頭。
對于景佑帝來說,此次金煌城一戰(zhàn),雖然損兵折將,但明輝也讓他有了面子,況且還提醒了他,有皇室子弟覬覦大位。
就這兩件事,足以讓明輝將功補過。明輝的路,也從一片黑暗變成了柳暗花明。
“對了月兒,現(xiàn)在你能不能告訴為父,你是如何知道邊關(guān)情況的?”
來了!明昭月放下筷子,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