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龍的手指在錦盒上輕輕摩挲，冰涼的絲綢觸感透過指尖傳來，卻壓不住掌心的汗濕。
他瞥了眼正在與巴圖拼酒的慕容雪，對方正仰頭灌下一大碗琥珀色的烈酒，喉結滾動間，余光若有若無地掃向冰屋角落的銅壺。
那里藏著他們準備好的蒙汗藥，是用冰原上一種會散發甜香的毒草熬制的，混入烈酒中幾乎難辨痕跡。
“巴圖首領真是好酒量！”慕容雪將空碗重重砸在案幾上，冰屑震得飛濺，“這‘冰燒’烈得像刀，尋常人三碗就倒，您卻面不改色，不愧是雪原的雄鷹！”
巴圖被哄得哈哈大笑，琥珀色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粗壯的手臂拍著李光龍的肩膀：“喝！”
他的漢話依舊生澀，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熱情，又給李光龍斟滿一碗。
李光龍強忍著酒液灼燒喉嚨的刺痛，笑臉相迎：“能與巴圖首領同飲，是李某的榮幸。”
他暗中運轉真氣，將酒勁逼向四肢，指尖卻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剛才慕容雪已經悄悄在巴圖的酒碗里下了藥，此刻就看藥效何時發作。
萬重坐在角落，獨臂按著腰間的長刀，目光警惕地掃過在座的雪人武士。
他后背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血肉，卻死死咬住牙關不吭一聲。
方才李光龍讓他留下照看傷員，他卻執意跟來，此刻看著主上與慕容雪一唱一和，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酒過三巡，巴圖的眼神漸漸渾濁，高大的身軀開始搖晃，脖頸上的冰珠串碰撞得愈發雜亂。
他猛地一拍案幾，銅釜里的肉湯濺出滾燙的油星，卻渾然不覺：“朋友......靈鹿認可的朋友......”
“那是自然。”李光龍順勢舉杯，“等李某回到中原，定會邀請巴圖首領開懷暢飲。”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慕容雪悄悄比了個手勢——藥快起效了。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巴圖突然悶哼一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撞翻了案幾上的酒壇，烈酒在冰地上蔓延開來，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周圍的雪人武士見狀紛紛起身，卻被慕容雪搶先一步：“首領喝多了，扶他去內室歇息！”
幾個被酒意沖昏頭腦的雪人不疑有他，七手八腳地抬走巴圖。
慕容雪沖李光龍使了個眼色，兩人借著攙扶醉漢的由頭，悄悄退出了冰屋。
夜風寒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李光龍裹緊斗篷，跟著慕容雪穿過寂靜的街巷，腳下的冰層反射著鉛灰色的天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萬重帶著兩名精銳士兵緊隨其后，長刀出鞘的聲音在空蕩的谷中格外清晰。
“馴鹿欄就在前面。”慕容雪壓低聲音，指向前方一片閃爍著微光的圍欄，“密道入口藏在最東側的鹿舍下面，用三塊松動的冰磚蓋著。”
李光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的冰層隨時會碎裂。
他忍不住回頭望去，雪牙谷的篝火依舊跳躍，卻聽不到絲毫人聲，安靜得詭異。“你確定不會被發現？”他低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慕容雪低聲道：“大祭司的祈靈舞要跳整整兩個時辰，現在正是守衛換班的空檔。再說，巴圖這一睡，至少到天亮都醒不了。”
他的語氣篤定，腳步卻加快了幾分。
馴鹿欄里傳來鹿群不安的嘶鳴，鼻孔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霧團。
慕容雪掀開鹿舍的簾子，一股濃重的草料味撲面而來。
他蹲下身，在冰磚上敲了敲，果然有三塊發出空洞的回響。
“快！”慕容雪示意士兵搬開冰磚，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順著階梯下去，走大約兩里路，就能到谷外的冰原。”
李光龍率先鉆進洞口，潮濕的寒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冰雪的氣息。
階梯狹窄陡峭，僅容一人通過，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頭頂冰層碎裂的細微聲響。
他握緊佩劍，掌心的汗浸濕了劍柄，心中突然涌起一陣不安——事情似乎太順利了。
“慕容先生，你確定這條密道沒人知道？”他忍不住又問。
“除了我和已故的前任族長，再沒人知曉。”慕容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殿下要是再猶豫，等會兒被發現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李光龍不再說話，加快腳步向下走去。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一絲光亮。慕容雪興奮地喊道：“到出口了！”
眾人加快腳步，鉆出密道，卻瞬間僵在原地。
月光下，巴圖高大的身影赫然立在冰原上，身后站著數十名雪人武士，手中的冰晶長矛反射著寒光，如同一排冰冷的墓碑。
巴圖的眼神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他脖頸上的冰珠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