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全身像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疼。
張少杰剛想睜眼,就被頭頂白亮的光刺得想要流淚。
他努力地瞇著眼適應了半天,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硬梆梆的床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灌進鼻腔,他想要咳嗽,卻發現嘴里結結實實地插著根管子,只要稍微一動,喉嚨就疼得厲害。
“嗯嗯!嗯!”
他努力地掙扎了幾下,換來的是床頭的儀器滴滴作響。
護士快步走過來,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盯著儀器確認了一陣,按動墻上的對講:“趙醫生,4床的病人醒了。”
手離開按鈕,她微微俯身,像是想要安慰張少杰幾句。
可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厭惡地皺了皺眉,轉身假裝檢查儀器,再不理睬唔唔掙扎的張少杰。
趙醫生很快過來,給張少杰做了個身體檢查,也不說幾時拔管,只淡淡地告訴他:“晚些就可以轉出ICU了。”
眼看護士也要離開,張少杰趕緊抓住護士的衣角,嘴里嗚嚕嗚嚕響個不停。
護士毫不猶豫地把衣角從他手里摳出來:“一會就通知你的家屬,有事等家屬來了再說吧。”
張少杰望眼欲穿,不知到底等了多久,終于把他姐張少娟給盼來了。
“唔!唔唔!”看到張少娟的瞬間,張少杰的雙手瘋狂揮動,也不管說得清說不清,嘴里嘮叨個沒完。
護士在遠處白了張少杰一眼:“安靜點。”
張少杰卻像根本沒聽見,繼續抒發著滿心的激蕩。
他可太委屈了!
等張少娟來的這段時間,他才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許小滿那個賤丫頭居然敢舉報,他被姐夫訓了一頓,氣不過才想去教訓許小滿。
不過是讓自己出出氣嘛,那個賤丫頭還敢還手!
竟然還拿刀捅傷了自己!
可真是反了天了!
張少娟緊緊盯著張少杰,快步走到床邊:“少杰,醒了?”
“嗯嗯嗯!”張少杰連連點頭。
啪!
一個巴掌劈頭蓋臉地甩在張少杰的臉上,打得他耳朵里嗡嗡作響,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張少娟毫不掩飾自己的恨,左右開弓又掄了他幾巴掌:“都怪你!”
“要不是你惹了許小滿,你姐夫的工廠怎么會倒閉?”
“現在好了,你姐夫跑了,房子沒了,錢也沒了!”
“以后的日子,你可叫我怎么過啊!”
巴掌帶著凌厲的風聲,劈頭蓋臉地往張少杰腦袋上砸。
張少杰下意識地閃躲,張少娟一巴掌打偏,直接把他的喉嚨里的管子打飛出來。
細小的血沫從張少杰的嘴角往外冒,他啞著嗓子求饒:“姐,姐,別打了,要死了!”
護士看他巴掌挨得差不多了,從后面摟住張少娟:“這位家屬,ICU重地,注意你的行為!”
張少娟之前一邊打一邊哭,此刻早就滿臉鼻涕眼淚,順勢往地下咣當一躺,拍著大腿開始嚎喪:“哎呀呀~我的命啊~怎么就這么苦啊~”
“安靜,要哭出去哭!”護士不耐煩地碰了碰張少娟,瞪著眼往門外一指。
不想走的張少娟立刻風平浪靜,站起來就像沒事發生過一樣:“好,我跟少杰說幾句話,你放心吧。”
護士警告地又瞪了她一眼,轉身去看其他病人。
張少娟這會兒才像是個愛護弟弟的正常姐姐,俯身摸了摸張少杰紅腫發燙的臉,又輕輕把他嘴角的血沫擦干。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你昏迷這么久,警察暫時撤了,估計很快就會有人來。”
“許小滿她,還一直盯著你。”
“只要你出了院,就得進監獄!”
張少杰頓時滿心絕望:“姐,我不想蹲監獄!”
“那你趕快想想,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張少娟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惡魔的絮語。
躺在床上這么久,張少杰本來就不靈光的腦子轉得更慢了:“那天我偷偷進了許小滿家,她回來我就掐她脖子,然后被她捅了……”
“你要是就這么說,那就出不去了。”張少娟翻了個白眼,“你再仔細想想,自己為什么會去許小滿家?”
張少杰伸長脖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那天我去許小滿家,是因為……她……邀請我……去做客?”
“那她為什么會邀請你?”
張少杰越說越流利:“因為她剛進公司,就在我的組里工作。”
“我教了她不少有用的東西,她心里有點膨脹。”
“年會那天,我被評為最佳員工,她感覺不公平,還特意跑進男廁所里打了我。”
“邀請我去她家,是因為她說想跟我當面道歉。”
張少娟揉了把臉:“然后呢?”
“那天到了之后,我跟她在房間里說話。”
“說著說著,她就開始動手動腳脫自己的衣服,還威脅我。”
“她說——要是我不把優秀員工的獎金給她,她就立刻報警,說我非禮她!”
“我推了她一把,想馬上離開。”
“結果她不知從哪拿出一把刀,把我捅傷了。”
張少杰說著說著,臉頰憋得通紅,嘴角帶著血絲的口沫飛濺。
謊話越編越流利,入戲到他自己都以為這是真的了。
張少娟幫他揉揉胸口,讓他安靜下來:“把你剛才說過的話,都記清楚了。”
“等你轉到普通病房之后,我們找機會把這事捅出去。”
“到時我要讓許小滿親自跪下道歉!”
這一切,還不都是因為許小滿這個賤丫頭生事?!
那個賤丫頭,居然是宏遠集團老板流落在外面的親生女,前陣子還被風風光光辦宴席接回了家。
那些老板們也是,個個都勢利得很!
為了巴結宏遠集團,就把這邊的生意都給斷了。
工廠沒了,那禿子大病一場,倒是沒空處理自己。
居然有人跑到原配面前告狀……
被老女人打了一頓,她才知道那禿子也是個狠心的。
他給自己的房產證是假的,那套別墅,實際還在禿子自己名下!
想到被她弄沒了的別墅、車子、包包、衣服,張少娟的心疼得攪成一團。
她恨恨地咬著后槽牙:“許小滿,我也要讓你嘗嘗被人從別墅里丟出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