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微弱焦急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蘇幼微眉心緊皺,薄薄的眼皮下不時轉動著。
“小姐,你快醒醒啊!”
帶著哭腔的女聲從濃霧外逐漸向里深入,蘇幼微看著前面那片朦朧的血色,視線開始模糊。
這是哪里?他又是誰?
蘇幼微意識漸漸清晰,再睜眼的瞬間,對上了陳歡顏那張明媚大氣的漂亮臉蛋兒。
“嘶!”
蘇幼微倒抽一口冷氣,條件反射地摸向枕下。
“小姐!”
小翠的驚叫聲讓蘇幼微徹底清醒,她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默默收回。
“歡歡?你怎么在我這兒?”
蘇幼微聲音帶著初醒時的啞意,有些疑惑地看著陳歡顏,睡眼惺忪。
陳歡顏似是松了口氣,直起腰后怕道,“早上起來聽見小翠怎么都叫不醒你,小丫頭都快哭了,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
蘇幼微怔愣一瞬,她好像是做了一個夢,只記得一片血紅之色,再細想就被一層濃霧阻隔。
她勾唇笑了一下,安慰著紅了眼圈的小翠,“我沒事,估摸著是夢魘魘住了。”
陳歡顏忽地抬手輕輕拍了拍蘇幼微的頭,清涼的嗓音變得溫柔,“呦呦不怕,娘親說夢魘了這樣拍拍就不會再被纏上了。”
蘇幼微鼻尖有些酸,心中一股暖流傳過,無論是前世的陌生人,還是今生的“救命恩人”,陳歡顏對她的態度從未改變過。
“大小姐,夫人讓奴婢來告訴您和蘇小姐,梳洗完便直接去前廳用膳,那邊已經讓廚房備上早膳了。”
青蘿碧衣的大丫鬟前來傳話,其貌不揚,卻是眉眼溫和,看著就讓人親近。
“知道了綠蘿姑姑!”
陳歡顏笑瞇瞇地回著,“呦呦,你先起床洗漱,我回去簪個頭發再過來。”
將軍府前廳。
熱氣騰騰的各色早膳擺了滿桌,一襲暗紫色錦服,容貌張揚明媚,動作間卻柔弱溫和的婦人端坐在桌前。
蘇幼微普一進來,就被這滿桌子的膳食驚了一瞬。
“娘親!今兒個呦呦來了,你倒是不說勤儉的事了,早膳竟然這么豐盛!”
陳歡顏像是被從籠子里放出來的餓了三天的貓兒,“嗷嗚”一聲撲了過去,嘴里叼起了個小肉包子。
“陳夫人,昨夜多有叨擾,謝夫人盛情款待。”
蘇幼微早已適應了陳歡顏時不時的驚人之舉,神色未變,上前福身行禮。
陳夫人笑得慈眉善目,熱情地拉起了蘇幼微的手,“是本夫人該謝謝你才是,昨日你救了歡歡這丫頭,按理說我們得登門拜訪才是!”
蘇幼微勾唇淺笑,“陳夫人不必客氣,我與歡歡投緣,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好好好!好孩子!”
陳夫人輕拍著蘇幼微的手背,與陳歡顏極為相似的眼睛似乎紅了一圈。
蘇幼微正想仔細去看,身后傳來一聲威嚴低沉的聲響。
“裊裊,今日怎的起得如此早?”
穿著深褐色便服,利落地束起頭發的安遠將軍陳平山從外廳走了進來。
前廳眾人紛紛起身向外看去,就連飛速進食的陳歡顏都老實站在蘇幼微身邊。
“老爺。”
丫鬟小廝彎腰行禮,蘇幼微卻還被陳夫人拉著手。
“早聽聞陳將軍與陳夫人情比金堅,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陳平山腳步微頓,威嚴的面龐上硬是扯出一抹柔軟的笑,“你便是蘇家那丫頭吧?”
“正是。”
蘇幼微垂眸應道,還沒等蘇幼微說什么,就被陳夫人打斷。
“行了!幼微這孩子又不是你的犯人,審問什么呢?”
陳平山臉上的表情一僵,威嚴的表情中露出一絲諂媚。
“夫人說笑了,我這哪里是審問蘇小姐?只是覺著蘇小姐眼熟,與當年靈蕪極為相像罷了!”
陳平山繞過眾人,徑直走向自家夫人,抬手親密無間地攬住了陳夫人的肩膀。
“咦~爹爹可是當我們這些人都不存在?”
陳歡顏夸張地捂著眼,指縫里卻是揶揄地看著陳家夫婦倆。
“唉,都說我和哥哥是撿來的,如今一見,我倒是信了幾分。”
陳歡顏裝模作樣地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淚痕,戲癮發作。
“嘭!”
清脆的聲響在陳歡顏頭上響起,方才還滿臉柔情的陳夫人毫不留情地賞了她一個腦崩兒。
“再欺負你爹爹,我就讓你哥斷了你的月錢。”
陳歡顏小臉兒垮了下來,委屈地挽住了蘇幼微的胳膊,小聲道,“呦呦,以后我就跟你過了,在這個家我是一點兒地位都沒有。”
蘇幼微笑著看了眼賴在自己身上的陳歡顏,配合著低聲道,“好啊,日后我護著你。”
溫柔端莊的陳夫人沒忍住朝自家女兒翻了個白眼,滿嘴嫌棄,“去去去,別耽誤幼微用膳,你倒是填飽肚子了,人家還沒吃呢!”
陳夫人視線落在蘇幼微身上,瞬間變得溫柔慈愛,聲音都軟了許多,“幼微啊,別客氣,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蘇幼微小幅度地點了下頭,心中閃過一絲異樣,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意義。
……
“歡顏,去了尚書府別太鬧騰,給幼微惹麻煩,知道嗎?”
陳夫人不放心地叮囑著陳歡顏,這丫頭被他們寵壞了,天不怕地不怕地,進宮都不能讓她收斂半分脾性。
“娘!女兒馬上就要及笄了,已經長大了,才不會鬧騰!”
陳歡顏臉一紅,跺著腳反駁道。
“陳夫人放心,我會照顧好歡歡的。”
蘇幼微上前柔聲承諾,昨日陳歡顏才被人謀害,今日出門兒將軍府的人自然是不放心的。
“幼微我自然是放心的,就是歡顏這丫頭脾性頑劣,還得讓你多費心。”
陳夫人瞬間將自己的女兒落在一邊兒,慈愛地看著蘇幼微。
陳歡顏幽怨地看著自家變臉極快的娘親,直到上了馬車才稍稍好轉。
尚書府。
原本格外喜愛花枝招展的云秀文竟然穿著一身素衣坐在大廳之上,濃妝艷抹的臉蛋兒也素凈了許多。
能讓蘇懷仁寵愛多年,云秀文就算蠢也不會蠢到哪里去。
昨夜不過是略微使了些小手段,便讓蘇懷仁免了她和蘇宣嬌的懲罰。
“夫人,大小姐回來了,乘坐的是安遠將軍府的馬車。”
前廳的下人小跑著過來通報,恭恭敬敬。
云秀文冷哼出聲,眸中閃過一絲陰狠,“一夜未歸,還是乘坐將軍府的馬車,狐貍精的女兒果然是不知檢點的東西!”
身旁侍候她的丫鬟諂媚道,“夫人說的是,大小姐自小便與王爺不清不楚,如今竟然和禁軍統領又有一腿,這沒娘教的孩子就是不知檢點!”
云秀文滿意地看了丫鬟一眼,隨手將手上的鐲子扔了過去,“去準備火盆和艾草水,給大小姐去去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