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到將軍府了。”
馬車停下,蘇幼微緩緩睜眼。
小翠挑起車簾,伸手讓蘇幼微牽著。
蘇幼微抬手搭在她手上,移步下了馬車。
“多謝陳大人。”
蘇幼微福身道謝,感念陳星云出手將她從璟王府中帶了出來,否則她怕是只能等幾日之后才有機會。
“蘇小姐不必客氣,今日我下職晚了,戌時才見著歡顏,知曉你被困王府的事。”
陳星云臉上滿是歉意,“蘇小姐今夜便在將軍府委屈一晚,明日我會派人護送你回尚書府。”
蘇幼微點了點頭,幾人同行向著陳歡顏的院子走去。
“陳大人,今日陳小姐落水之事怕是有蹊蹺。”
蘇幼微忽地提到,神色自然,像是隨口一說。
陳星云腳步微頓,臉色沉了一瞬,他也不是什么沒腦子的莽夫。
先前下職后著急沒有多想,如今蘇幼微稍稍一提,他便明白了。
“多謝蘇小姐提醒,日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陳某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陳星云神情嚴肅,眸中閃過一絲冷色。
繞過小花園,燈火通明的春芍院顯現在眼前,陳星云止住了腳步,剛毅俊美的臉龐上揚起一抹溫和的笑。
“蘇小姐,房屋已經備好,若是有什么缺的盡管吩咐下人去置辦,我還有事,先行離開。”
蘇幼微看著陳星云大刀闊斧離開的背影,杏眸中染上復雜的神色。
原來前世那個陰郁潦倒的男人也曾是個風神俊朗,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幼微!”
陳星云剛離開,陳歡顏便提著裙擺小跑著奔了過來,身后成群的丫鬟和小廝都攔不住她一人。
蘇幼微唇角揚起,抬手將將接住了撲過來的陳歡顏。
“小心著點兒,陳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陳歡顏笑嘻嘻地看著蘇幼微,傲嬌地昂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些埋怨。
“本小姐好得很!不過是湖里游了一趟,不礙事,就是哥哥大驚小怪的。”
蘇幼微好笑地掩著唇,陳歡顏嘴里嫌棄,臉上卻滿是被嬌寵出來的紅光。
“春日湖水寒涼,女子身子懼寒,陳大人也是擔心。”
陳歡顏吐了吐舌頭,拉著蘇幼微朝院子里走。
“你的屋子就在我旁邊,我平日里也沒什么姐妹,你要是無事,不若在這兒多陪我幾日。”
陳歡顏黏人黏得厲害,依依不舍地將蘇幼微送進了屋子。
“這幾日剛回尚書府,事務繁忙,怕是不能再次小住,明日陳小姐若是無事,便隨我回尚書府游玩,我姐妹眾多,倒是熱鬧。”
蘇幼微提出邀請,她一夜未歸,若是明日清早回府時被人看到,恐生是非。
有陳歡顏跟著一起,流言不至于傳的太過。
陳歡顏眼睛亮了亮,滿是趣味。
“無事無事!正巧這些時日父親管得嚴,本小姐閑的發慌,明日便隨你一起去尚書府玩樂一番!”
陳歡顏說的吊兒郎當,拉著蘇幼微的手,嘟唇認真道。
“幼微,我小字歡歡,爹娘和哥哥他們都是這么叫我的,你叫我歡歡便是,陳小姐陳小姐的叫著生分。”
蘇幼微輕點了下頭,柔聲細語,“那你叫我呦呦好了。”
陳歡顏眼睛亮了起來,欣喜不已,“呦呦?好生動聽的名字,鹿鳴呦呦……”
她輕哼出聲,委屈地搖了搖蘇幼微的手。
“娘親當年直接給我取個小字歡歡,爹爹也不幫著我爭取爭取,和呦呦你一般,聽起來便覺著是個仙女般的美人兒。”
蘇幼微兩頰微紅,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連著名字都被人夸了一通。
“時辰已晚,你今日落了水,還是早些去歇息,我這兒沒什么缺的。”
蘇幼微環視四周,淺笑著勸道。
“是啊小姐!老爺和夫人傍晚臨走時都說讓您好好歇息呢!”
身后等了半晌的丫鬟終于插上話了,神情無奈。
一旁頂著張大盤子臉的小廝也是上前低聲哄勸著。
“就是啊大小姐,大公子要是知道你半夜還在折騰,怕是不會再讓你單獨出府了。”
陳歡顏小臉兒垮了下來,松開了蘇幼微,不情愿道,“好吧,呦呦我明日再來尋你去尚書府。”
春芍院中的燈火暗了些,小翠服侍著蘇幼微就寢,輕聲聊著。
“小姐,這陳小姐真是性情中人,著實可愛。”
蘇幼微笑而不語,陳家一家都是忠厚秉善之人,唯一的掌上明珠更是百般溺愛。
若是沒有后面那些變故,陳歡顏怕是會永遠這般天真直爽下去。
“你下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兒就回尚書房。”
蘇幼微倚在床上,昏昏欲睡。
“是。”
小翠輕手輕腳地退下,關上了房門。
寂靜的夜中傳來幾聲蟬鳴,蘇幼微突然出聲。
“娘親?”
輕柔的氣音傳出,幾不可聞,但蘇幼微知道,藏在暗處的那個人一定能聽到。
蘇幼微等了半晌,未見有其他動靜,她抿了抿唇,壓低聲音。
“無論你是誰,今日之事,多謝了。”
暗處細微的動靜被蘇幼微察覺,她眸光微閃,仔細辨別卻發現依舊是容云殤安排的那兩人。
蘇幼微有些失望地躺下,閉上了眼。
在她跳水前的一瞬間,蘇幼微偶然間發覺自己身邊還有第三道勢力保護。
于是蘇幼微在王府時便放下消息試圖讓其傳遞出去,送到將軍府。
果然沒過多久那張壓在她枕下的布條便消失了,陳星云也很快趕了過來。
蘇幼微前世陷在容云殤給的蜜罐里,從未如今生這般警覺過,自然也就沒有發現過那人的存在。
她眉頭微微皺起,想不出來除了娘親之外,還有什么人會暗中保護她。
不過既然這人不愿出來,她在這兒如何猜測都沒用。
娘親的音容笑貌已經模糊,關于她的事情,蘇幼微也并不清楚。
只知道她是蘇懷仁南下帶回來的,名為靈蕪。
靈蕪終日不出靈園,身子自蘇幼微有記憶起就不大好。
蘇幼微六歲那年,當時還是側夫人的云秀文闖入靈園鬧了一通,生生將本就吊著一條命的靈蕪氣的暈死了過去,再也沒睜過眼。
夜漸深,睡意漸深,蘇幼微陷入一片濃霧之中,似夢似幻。
一道血紅的身影出現在夢境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