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州城外
此時天已經黑了。
侯長風靠著車身,朝一旁的宋聽晚笑,“神女,你覺得比起三皇子蕭運城,阿澤如何?”
宋聽晚遙望著遠處一前一后走來的身影。
一眼就能分辨出蕭運澤是走在后面那個,比蕭運城要高出半個頭。
宋聽晚想了想,“我從未見過三皇子,但像他這種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殘害人命的人,和蕭運澤沒有可比性。”
一番話,給侯長風聽爽了,“就是,他怎么配跟阿澤比。”
“以后,你會背棄阿澤嗎?”
宋聽晚錯愕了一瞬,“你這話說的,怎么可能。”
侯長風看著她,意味深長道:“阿澤生于皇家,身邊找不出幾個真心的人。他心思深,不愛往外頭說事兒。其實他小時候,最黏他這個三皇兄,兄弟倆感情極好,親密無間。”
“所有人都沒想到,幾年前,蕭運城會在背后捅他刀子。”
宋聽晚有些震驚,“他們以前竟然要好過?”
“呵。”侯長風嗤笑一聲,“沒想到吧,在帝王家,兩個妃子生下的皇子,感情竟能這么好。阿澤當時年紀小不明白,可蕭運城年長他六歲,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未曾真心待過阿澤。”
宋聽晚沒問蕭運城究竟是怎么背叛蕭運澤的。
皇宮里,害人的手段自是不會干凈到哪里去。
她只心疼蕭運澤,被至親背叛的感覺,一定很痛吧?
就像當初宋氏夫妻拋棄她一樣,那種感覺,沒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懂的。
侯長風朝她走近了一步,認真道:“神女,若是皇帝不同意你和阿澤成親,請你也千萬不要輕易放棄阿澤!我看得出來,阿澤很在乎你。”
宋聽晚臉驀地燒紅了,生硬道:“我們還沒到成親那一步。”
侯長風笑得恣意,“以阿澤的性子,早晚的事兒。他只要認定你了,那就是你,再有不了別人。”
宋聽晚還從來沒有考慮過和他結婚的問題。
在古代,三妻四妾再正常不過。
他真的會愿意只娶她一個?
如果蕭運澤會納妾,她是說什么也不會和他結婚的。
這誰接受得了?
談話間,蕭運城和蕭運澤也走到了近前。
蕭運城指著車子,偏頭看向身后的蕭運澤,“此為何物?”
“押送你的囚車。”蕭運澤指了指旁邊那輛白色貨車,“你坐那輛。”
一聽囚車,蕭運城怒了,“老九,一切還未成定局,此刻本殿仍是你的皇兄!”
蕭運澤眉尾輕挑,“皇兄?上車吧。”
聞言,侯長風眼疾手快地拉開了白色貨車的副駕車門,“三皇子殿下,請。”
蕭運城瞪了他一眼,憤憤拂袖上車。
奈何貨車的車位較高,腳踏也在比較高的位置,蕭運城手沒有抓任何東西,單腳上車的那一瞬間,差點摔了下來。
幸好侯長風及時伸手抵住了他后腰,還不忘嘴碎兩句:“嘖,殿下,可是近幾日吃食不和您口味?怎的身子如此虛。”
“閉、嘴。”
蕭運城借著侯長風的力一腳蹬了上去,成功坐到副駕上。
也不知他坐穩沒,侯長風直接將副駕的門甩上了。
就在這時,朱雀走了過來,“爺,蔚國的那些俘虜都上了車,糧食睡袋這些也裝了幾車,烏家三兄弟單獨放在一輛車上。還余下十輛車。”
蕭運澤點頭,“長風,那十輛車便都歸你了。”
“經此一戰,軍中元氣大傷,得好好修整一下。有了這十輛車,做什么都要方便一些。”
侯長風單膝下跪,朝蕭運澤拱手,鄭重道:“謝九皇子殿下!”
宋聽晚眉頭一跳。
侯將軍總是會畫風突變。
她還以為他會十分激動地大喊......
沒想到突然這么正經。
蕭運澤將他扶起,“行了,回去吧,我們也該出發了。”
侯長風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阿澤,保重!”
蕭運澤朝他認真點頭,又看向朱雀,“這輛車上坐著三皇子,朱雀,你開。準備出發。”
“是!”
得了吩咐,朱雀當即上車,卻見堂堂三皇子殿下竟衣衫凌亂地靠在椅背上,似乎還喘著氣。
這是怎么了?
朱雀大驚,懷疑他生病了,剛要下車去找神女,便被叫住了。
“站住!”
氣若游絲......
朱雀心下大駭。
三皇子不會要不行了吧?這幾日究竟發生了什么?
還沒進京呢!
皇上怪罪下來可怎么辦?
這可是要腦袋的!
朱雀轉身,“殿下,您可是有何處不舒服?”
蕭運城瞪他一眼,“你,幫本殿把衣裳抽出來。”
朱雀有些聽不懂了,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瞬輕輕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衣服被門卡住了......
“殿下,您身子往里一些,屬下要將門開開。”
蕭運城往里挪了挪。
下一瞬,朱雀長臂一伸,門就這么開了。
朱雀迅速將他的衣服撈了起來,又將門關上。
整個過程發生得很快,蕭運城甚至都沒看清他是怎么開的門。
衣服被解放了出來,蕭運城整個人都舒服了些,坐正了身子,又恢復了往日那副做派,“何時出發?”
朱雀朝外邊瞄了一眼,神女大人的五菱已經開動了。
“回殿下,現在出發。”
說完,朱雀又湊近了蕭運城,在他的怒視下,弱弱道:“屬下幫您系安全帶......”
系好安全帶,朱雀便發動車子跟在五菱后頭。
蕭運城一會兒打量著車內的布置,一會兒又看看外邊的景色,“關于此車,把你知道的,統統講出來。”
朱雀眼睛一亮。
他還正愁三皇子坐他邊上,一路上他都要不敢講話了。
沒想到他竟主動提出讓自己介紹。
朱雀頓時來了勁。
他可不是能閑得住的......
-
車隊浩浩蕩蕩地離開芬州,向著京城出發。
宋聽晚的五菱開在最前面。
車上,蕭運澤時不時就喂她一個小零食,都快給她吃撐了。
是的,她這次過來還帶了不少零食,辣的酸的甜的都有。
來回得要這么多天呢,不整點新鮮口味,她怕自己受不了......
“夠了,別再喂我吃了,你自己吃。”
蕭運澤挑眉,“晚晚不餓?”
宋聽晚氣笑了,“你自己看看前面臺子上都堆了多少零食袋子了,我也不是大胃王。”
蕭運澤朝臺子上掃了一眼,“似乎是有點多。”
“請把似乎去掉,本來就很多。”
說完,宋聽晚又瞥了眼后視鏡里的白車,“蕭運城和朱雀坐一個車真的沒事嗎?”
蕭運澤有些意外,“晚晚在擔心什么?”
宋聽晚斟酌了一下,“你不覺得朱雀平時有點傻傻的嗎?我真怕他說什么話得罪了蕭運城,然后直接被他滅口......”
蕭運澤笑了,“不會的,安心。”
而此時,白色貨車內。
朱雀穩穩地把控著方向盤,剛剛講到了車門是怎么開關的,他便順帶提了一嘴,“殿下,您下次要是衣服被門卡住,直接把門打開就行。這門關得緊,扯是扯不出來的。”
此話一出,空氣都凝固了。
他要是會開這個門,還用得著他嗎?
蕭運城斜睨他一眼,“狗東西,敢說出去,信不信本殿回去就砍了你的狗頭。”
朱雀一噎,他明明是好心建議......
算了,回去誰掉腦袋還不一定呢。
做出勾結敵國殘害大慶子民這等事,生性多疑的皇帝怎么可能因為是自己的兒子就放過他?
想到這兒,朱雀心里又舒坦了。
-
路上雖艱苦,但好在宋聽晚東西準備得足。
將士們吃得飽睡得暖。
可那些蔚國的士兵就不一樣了,能保證他們路上不餓死不凍死已是仁至義盡。
畢竟他們的手上,可是或多或少都沾著大慶將士的鮮血。
一路上他們基本都是繞城而行,畢竟幾百輛車的車隊,對于沒見過車子的百姓來說,確實有點太嚇人了。
他們只有在道路不好,實在無法繞行時才會穿城而過。
此時,車隊就來到了一座他們不得不穿城而過的第一座城——涼州。
城門處有士兵把守著,車隊被攔下了。
“來者何人?”
宋聽晚看向主駕駛的蕭運澤,“怎么辦,被攔住了。”
蕭運澤輕笑,卻沒有動作,“等一會兒。”
很快,朱雀就從他們車邊跑過,向守城的士兵們出示了令牌。
下一秒,他們就被放行了。
蕭運澤把著方向盤穩穩地朝里開,見宋聽晚一直皺著眉不說話,“怎么了?”
宋聽晚偏頭看他,“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么他們都不怕車子?也不覺得車子奇怪?”
“你記不記得之前在豐縣、芬州,那兒的百姓第一次見到車子的反應?他們都覺得車子是怪獸很嚇人。”
蕭運澤不以為意,“或許,只是他們比較膽小?我第一次見時也并不害怕。”
宋聽晚:“......”
你當誰都跟你一樣?
說實話,這么久了,她就沒見蕭運澤被什么東西嚇到過,心理素質穩得不行。
車子很快開進了城內。
街道邊的百姓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這邊。
只是,和宋聽晚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百姓們似乎并不懼怕,反而很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