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要不這樣,您先帶孩子回家,您看孩子這樣,最好還是回家好好休息,睡一覺,是不是?
我也住那條巷子,咱們可能還是鄰居,這樣,明天我出來看看,有消息了我告訴你你再出來,好不好?”
工作人員也跟著勸,
“是啊嬸子,這供應糧還真不是咱們急就能急來的,我們到現在還沒收到通知,今天明天肯定是不會到的。
您就放心的回去先照顧孩子,就算是后天到,明天我們收到通知,我也第一時間去通知您,到時候您再過來也來得及,您看這樣行不?”
周圍也圍過來幾個人,有路過的,也有跟她們一樣過來看通知的,很不巧的,元滿認識的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就有兩個。
一個林母,一個是林家的鄰居王嫂子。
林母眼神復雜的看著她,和她身邊的兩個孩子,身邊人說話也完全都沒聽見,見狀,王嫂子撇撇嘴,事兒都做了,這會兒整的這副表情是給誰看的?
元滿專心的勸著老太太,壓根就沒注意。
“嬸子,我先送您回家吧,這天兒這么熱,就這么曬著孩子也受不了啊,”
說別的倒是能商量,但是涉及到孩子,老太太的理智就沒剩下多少了,元滿和工作人員幫忙,老太太半推半就的站起身,工作人員回身交代另一位男同事看家,她就跟著元滿,一個攙著老太太,一個抱著孩子朝外走,兩個孩子亦步亦趨的跟著元滿。
剛走出兩步,就發覺了眼前多了一雙鞋。
元滿抬頭,就對上林母復雜的目光,好久不見,她也恍惚了一下,然后,她就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干脆的攙著老太太往旁邊繞了幾步,大聲的喊著孩子,
“文策,朝朝,走了,回家了!”
“哎!來了來了!”
文策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人,伸手把妹妹拉住,然后趕緊跟了上去,
“姐姐,這個小孩是生病了嗎?”
元滿和工作人員沒說話,倒是老太太答應著,
“沒生病,他是餓的,好幾天沒吃幾口東西,沒有力氣,所以才會這么虛弱,可憐的寶兒啊,這么小,懂事啊,知道家里沒有東西,我不吃他說什么也不吃,跟他爸一樣的犟!
要是他爸媽姥姥姥爺都在,得心疼死啊。”
小姑娘仰著頭,
“奶奶,你家里也沒有吃的東西了嗎?你家沒有種菜嗎?我家里種了那么多白菜,做白菜糊糊也好吃呀?”
“奶奶家里啊,院子里蓋了小房子,就沒有地方了,沒種白菜,就種了一點土豆,現在土豆還沒長成,還不能吃。”
對人家的情況不了解,元滿也沒說什么,就看著小姑娘跟人家嘮上了,
“那你們就吃不到白菜了,還有黃瓜,奶奶,我家的黃瓜都結了,可好吃可好吃啦。”
一副嘚瑟的小模樣,旁邊工作人員齊燕抱著孩子也插進來,
“你家里種的這么好呢?我家在墻根種了兩壟,才結妞,要吃還得幾天呢。”
“是不是墻根陽光少,長的慢啊?我也是想著法的看著,自己不種菜也不行啊,這個季節哪有啥吃的,種點就能給孩子多吃一口。”
那個齊燕應該也是已經當了媽了,很是贊同,
“可不是嗎?就是這個理兒。”
她懷里的孩子暈暈乎乎的睜眼睛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他們說吃的,還不自覺的吞咽著口水。
齊燕聽見,微微嘆氣也沒說話,只是換了個姿勢,讓孩子更舒服點兒,
“現在這種時候,咱們這城里,有時候還不如農村呢,農村還能出去挖挖野菜啥的,多少也能填個肚子啊。”
說到野菜,元滿就想起之前買小雞崽的那個集,這么長時間沒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去賣東西了,
“村里人還有拿東西出來趕集的嗎?我記著去年這時候,好像沒這么嚴重,那時候還就有拎著野菜來換東西的,今年這光景,野菜還多嗎?”
“多啥呀?”
齊燕搖頭,
“上個集正好我休息,我去看了,野菜,陳糧,有的是留了一冬天的土豆,都有點發芽了,都沒舍得吃。
還有黃豆,那玩意兒你說,煮了吃吧,漲肚,還不咋頂餓,還老放屁。
除了做醬,這年頭也沒人舍得榨油,也就能炒個菜,關鍵誰能舍得拿糧食啥的去換啊,你說是不是?”
黃豆?炒菜?
元滿腳步滯了一下,黃豆,似乎,是個好東西呢?
“算算,明天又是集了,我明天還是休班,你去趕集嗎?
要是去的話,咱們倆一起?
你不知道,我家那院里啊,現在除了上班的,幾乎都不出門,一天就喝一頓,然后躺著不動彈,就怕一動彈就餓。
我就是想找個伴兒都不容易。”
元滿想了想,她也確實沒啥事,去看看也行,萬一碰著什么能用的食材,
“行,不過他們爸爸早上要上班,我估計出來的不會太晚。”
這會兒功夫,已經進了巷子,按著老太太指的院子,幾個人停下了步子。
元滿一看,好吧,沒猜錯,就是剛說到這邊隔一戶的鄰居。
把老太太和孩子送到家,齊燕也著急回去上班,
“妹子,我明天八點多就在這巷子口等你。”
出了門,三個人也往家走,進了院,兩個孩子就歡實的跑開了,小姑娘第一時間去看她心心念念的黃瓜,
“姐姐,這個,能給那個小孩一個嗎?”
孩子有善心是好事,元滿也不想真的讓他們變成沒有感情的機器,
“這個是自己家種的,不是能填飽肚子的糧食,不算是特別貴重的東西,而且,就算別人發現了,會羨慕,但是不一定會眼紅,所以呢,可以和朋友分享。”
“噢耶!太好了!哥哥,那我們摘幾個送給那個小孩好不好,他那么可憐,什么吃的都沒有,腦袋都出血了。”
文策看元滿沒有反對的意思,也高興了幾分,
“好!”
他們沒有一起玩的小伙伴,好不容易有一個,元滿也不干涉,看著他們摘了三根小黃瓜,干脆的又給拔了幾棵白菜,幾棵小蔥,又回屋給抓了一小把苞米面,用葫蘆瓢裝著,不多,也就半斤。
多了,那老太太就不能收了。
小筐給文策拎著,看著他們出門,又進了林家的大門,元滿才收回視線。
這個小菜園,居然還成了別人羨慕的東西了,真是,讓她不知道說什么好。
把拿回來的茶缸刷洗干凈,她就開始收拾晚飯。
家里的糧食還有,但是這形勢,低調是必須的,所以她打算最近都要做香味不大的,以免被人聞著味兒追過來。
鍋里的大碴粥晾的溫度差不多的時候,孟云起回來了,后面跟著已經恢復了嘻嘻哈哈的李星和,一進院子就竄過來,
“嫂子嫂子,你做飯了嗎?我又來蹭飯了。”
偷偷的看了一眼孟云起的臉色,元滿若無其事的又加了一個碗,
“早就好了,不過,你們誰去把孩子接回來?”
“孩子不在家?”
“林家,”
元滿簡單的交代,
“去了半天了,先接回來,一會兒正好有事要跟你們說。”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李星和去接孩子,孟云起洗洗手,也過來幫著端盤子。
“我看外面都斷糧,人心惶惶的,咱們也低調點吧,以后別做味道特別明顯的東西了,容易招人恨。”
一盆大碴粥,幾個咸鴨蛋,一盤蘿卜條咸菜,一盤已經涼的差不多的鹵肉,一份蘸醬菜,水靈靈的小白菜小蔥,沒有大魚大肉,但是看著也很有食欲。
“嫂子,這大碴子你做的也這么好吃!”
“得了,你這就有點過了,大碴子我再會做也做不出肉味兒啊?”
“好吃!”
“行行行,好吃就多吃點,你們倆嚼爛了再咽啊,不然不好消化。
吃這個蛋黃,蛋清咸,放一邊。”
吃的差不多了,元滿才說起今天的事,
“剛才他們過去的時候,我給拿了點小園里的菜,拿了一捧苞米面,但是也就能應應急,再節省也就三天,四五天?
那之后,咋辦啊?”
孟云起倆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沉默。
見狀,元滿干脆的轉移了話題,
“明天是集,我想去看看,糧店的齊燕說有賣黃豆的,我想去換點,你們說我拿啥去換啊?”
這話題轉的,有那么點兒突然。
“黃豆,拿回來炒菜?”
“不光是炒菜,”
在林家這些年,原主也學了不少廚房的技巧,加上元滿自己后世的知識,倒也不是難事,
“黃豆能生黃豆芽,能磨豆漿,做豆腐,怎么做都好吃,主要是這個季節,這個時候,還能吃什么呀?最近這肉就別買了,以防萬一。”
看著兩個孩子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趕緊又填補著,
“這黃豆做好了也好吃,真的,特別好吃,做法還很多呢。”
孟云起想勸,但是她說的也沒錯,這個時候要是還頓頓吃肉,那就真的離出事不遠了。
“我明天也休息,我跟你去。”
“啥?”
元滿驚嚇,
“大哥,這個時候你還有閑心逛集市?就算有啥吃的,也早就被人換走了吧?再說集市那點蚊子肉,好像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吧?”
“我倒是想要糧食啊,這不是沒有嗎?
今天下班,廠里糧倉都給分了,估計拿回去能挺個三天五天的,之后.....”
“供應糧還是沒有消息?”
“沒有,”
兩個人臉色都沉沉的,
“就算是有,也會先緊著省里的重點工廠,和城鎮居民,咱們這紡織廠,到了十分緊急的時候,也有可能暫時停產,但是工人們,都靠著這點東西養活全家,”
桌子下,元滿捏著手指,猶豫著。
躺在炕上,元滿直愣愣的盯著光禿禿的棚頂,心里思緒亂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就感覺旁邊伸過來一只大手,
“想什么呢,這么為難?”
半天,元滿才聽見自己的聲音,
“你怎么還沒睡?”
男人湊近了將她擁住,頭靠著她的,
“吃飯的時候你就一副愁眉苦臉的,有什么事跟我也不能說?”
他自顧自的說著,
“讓我猜猜,今天咱們說的都是跟饑荒相關的話題,所以你愁的也是這個,咱們家里還有存糧,所以你擔心的不是咱們家的四口人。
今天雖然碰到了林家人,但是依著我對你的了解,你也不會擔心她們。
那就是今天說的另一個人,林家老太太,是不是?”
“你,”
元滿驚呆了,這人是雷達嗎,一猜一個準兒?
“你怎么知道?”
“你啊!有點心事也藏不住,都寫在臉上了。
所以,你愿意跟我說說嗎?”
元滿緊張的想捏著手指,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緊張時候的小動作,早就被男人看穿了,這會兒冰涼的手指正被大手握著呢。
“咱們的關系是合法的夫妻,是,當時確實不太光彩,不管哪方,我們都是被算計的,你不相信我也正常。
但是我想說,既然結婚了,我就沒想過要離婚,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我也不說我怎么樣怎么樣,說我現在,嗯,有多喜歡你或者怎么樣,可能你也不一定會信。
但是有一點你不能不承認,我們是夫妻,現在是夫妻,以后也會是夫妻,我是個男人,但是不是個會打老婆的男人。
外面的那些傳言你都知道,我不辯解,這么長時間的相處,我相信我是什么樣的人,你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我孟云起雖然不敢說是多光明磊落的,但是也是頂天立地的男人。
我承認,一些陰暗的手段我使過,蠅營狗茍的事,我也干過,但是對你,我不會動手。
既然結婚了,對家庭最基本的忠誠,這是我的底線。”
元滿僵硬的轉了轉腦袋,
“你的意思,我能相信你?”
男人氣笑了,
“不然你再找一個比我更能讓你相信的人?”
元滿縮了縮脖子,那還真沒有,
“你明知道我現在的圈子也只有你們三個,還說這話?”
孟云起立馬就漏氣了,
“我說錯了我說錯了,我是你男人,你當然只能信我,必須信我。”
元滿“噗嗤”一聲被逗笑了,一晚上的糾結好像也好多了。
“你確定我能信你?不管什么事你都會相信我,不會出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