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確實是最容易滿足的,之前的一個布玩偶,他們玩了這么長時間都還抱著睡覺,這個沙盤,又讓他們興奮的玩兒到半夜才舍得去睡覺。
躺在炕上,再次說起這次出差的話題,孟云起沒再隱瞞,幽幽的嘆了口氣,
“各地的情況都不好,去年的旱情,不光是這邊,南方也有好多地方受影響,今年這糧食,各地都緊缺。
出去一大圈,幾乎能走的地方都走了,能買到的也只有一點陳糧,黑麥,麥麩,就這,都還是走的自己的路子,根本就不能放到明面上。
還有在農(nóng)村收了一點地瓜,因為那家孩子生病,正好,我的包袱里有你準備的應(yīng)急藥品,他們才咬牙換了二百斤,真的,其實,后來我都有點不忍心跟他們換了,他們家里也就那么一點,是他們家里幾年攢下來的應(yīng)急的,從去年到現(xiàn)在,一家人省著省著,就剩下這幾百斤。
一大家子你知道嗎?十好幾口人,大人一個個的都是剩下一把骨頭,孩子倒是都還好點,而且,生病的是一個幾歲的小姑娘,一家子人都著急,說用糧食跟我換藥,家里都沒有反對的。
真的,我走了這么多地方,這種情況,其實不多。
那種感覺,我說不清楚,但是真的挺心酸的,走的時候又給留下了一點錢和票,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他們,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你還挺心軟的呢,看不下去了?”
黑暗里,只聽見孟云起嗤笑一聲,
“我這算什么?這么多年,見不得光的事也沒少干,偶爾心善一回,都不夠贖罪的。”
元滿對他沒那么了解,也沒說什么你是好人之類的話,直接就繞開了話題,
“那你明天上班咋辦?廠子里那些工人,不都指著你呢嗎?”
“唉!”
他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都希望有個雷砸在我頭上,炸出來一堆糧食,”
元滿“噗嗤”就樂了,這梗很熟悉啊,不過這雷可得是個好雷,
“要是真有糧食從天而降,還不能問來處,不能刨根問底,你敢要嗎?”
孟云起手指微動,
“救命的好事,那有啥不敢的?”
“那你怎么解釋?別人喝粥都成問題,你從哪兒弄來的糧食?到時候,你可就成了眾矢之的了。
你,不怕嗎?”
“那你怕嗎?”
孟云起突然就轉(zhuǎn)過來,面對著她,
“你呢,你怕嗎?”
元滿突然就有點緊張,黑暗中頻繁的眨眼睛,
“你跟我說這個干嗎?我有什么可怕的?”
“呵呵!行,你不說我就不問。
現(xiàn)在是挺難,看著是要到了山窮水盡的程度,就現(xiàn)在的趨勢,今年這天氣,就前些日子下了場大雨,若是再不下雨,今年的情況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但是,過兩個月,不,可能一個月都用不上,市面上,估計是什么吃的東西都見不著了。”
“有這么嚴重嗎?上次蹦爆米花我還看見有幾家也跟著蹦爆米花的呢?”
“是啊,你也說了,就幾家,在哪兒都有窮人,有不太窮的人。
窮人是真的窮,種什么吃什么,得多少吃多少,超過這個量,那就只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等山水都不能靠了,那,真的就是山窮水盡。
但是還有一些人家啊,看著窮,但是是有家底的,到了這種時候區(qū)別就出來了。
表面上呢,也是吃糠咽菜,苦哈哈的,但是,關(guān)上門呢,誰知道人家是吃肉還是吃米飯。
就像咱們家,我之前也跟你說了,我不會虧了你,這不是哄你的,咱們家跟那些家底厚的沒法比,但是就算是荒年,只要不出意外,不被別人發(fā)現(xiàn),也是能安然度過去的。”
元滿聽著,
“你這,算是交代家底?”
“算是吧,畢竟我也干了這么多年,也不是真的就靠這點工資過日子的,后勤看著是個好差使,但是遇到這種情況難也是真難,壓力都在后勤身上。
這些年,我也跑了不少地方,交了不少人,不說三教九流,也差不多,東西也攢下不少,明天我告訴你都放在那兒,以后,”
元滿想了一下,
“你還是別告訴我了,你愿意跟我說就是相信我了,但是,我也不確定我嘴嚴不嚴,萬一出什么事有人拿孩子或者是什么威脅我,我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挺住。
況且,有你在,要是真出了大事,我也不頂什么事,不還得靠你嗎?”
孟云起突然就不樂意了,
“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念頭,所以才不肯接受我的東西,也不想讓他們管你叫媽?”
“啥?”
元滿懵了,這是打哪兒得出來的?
“你這人好奇怪,人家都怕媳婦兒惦記自己的好東西貼補娘家,我不要你應(yīng)該高興才是,怎么你是這個反應(yīng)?”
孟云起帶著點情緒,聲音有些悶,
“林家那么對你,你肯定不可能惦記他們,也不會回去的,況且你也不是那樣的人,這些日子你的所作所為我都看在眼里,你是真心對待兩個孩子,也是全心全意為了這個家的。”
“呀,評價這么高,那我還得謝謝你唄。”
孟云起氣悶,這是把問題繞過去了?
元滿無聲的笑笑,
“大哥,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想過的簡單點,我覺得現(xiàn)在的生活就很好,男人掙錢又顧家,吃喝不愁,孩子聽話又可愛,我就管管家里這點事,還沒有壓力。
你要告訴我太多,還是不能跟人說的,那我肯定會有壓力的,萬一跟誰說話說漏了呢,是不是?
你不覺得現(xiàn)在家里這個狀態(tài)就很好嗎?叫什么有那么重要嗎?還是你真的覺得孩子改口才能證明咱們是一家人?”
“唉!”
孟云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糾結(jié)的是什么,
“那倒也不是,只是覺得,正常情況,就應(yīng)該是那樣,畢竟你也是個長輩,也該讓孩子知道尊敬你。”
“哈哈,幸好你說的不是孝敬。
你以為孩子不知道嗎?他們什么都清楚。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們兩個也不是從小就在你身邊的,也是受過苦的,世態(tài)炎涼也經(jīng)歷過,不會那么天真的,從我來的第一天,文策就清楚的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不過我對他們,對你,并沒有什么壞心思,所以他沒有在意。”
“你說錯了吧?文策才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