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的瞬間，聲音戛然而止。
“季三林，你怎么在這里？”
見到他的那一瞬間，白雪梅面色大變，平時聲音溫和的她，瞬間變得刺耳尖銳，保養得宜的溫婉面龐也變得猙獰難看了。
季三林剛轉身看到她時，整個人都懵了，這下被她尖銳的聲音嚇得人都抖了下。
二十年不見，見她跟以前并沒有太多變化，比同齡人要顯年輕許多，依舊跟年輕時候那般漂亮，季三林喉嚨滾動了幾下，竟不知道該說句什么。
白雪梅看到他就想起不堪的過去，就算過去了二十年也沒消減半分，見他還用惡心的眼神看著她，氣得抓起手里的包朝他砸了過去，聲音也尖銳：“看什么看，你再看，我就戳瞎你眼睛。”
“嘶！”
她砸的這一下用了力，季三林也沒避開，皮包正砸中他胸口，疼得他雙手一抖，手中的雞都差點松了。
“白雪梅，你...”
“媽，怎么了？”
季三林和秦珍珠的聲音同時響起。
白雪梅聽到女兒的聲音，身體本能的一顫，眼神慌亂得很，憤恨的瞪了季三林一眼，磨牙切齒的轉身走人。
秦珍珠騎著單車過來，見她媽都不跟她說話就走人，走路速度還很快，腳步凌亂倉促，忙追上去：“媽，發生什么事了？你不買菜了？”
“不買了。”
在這里見到季三林，白雪梅整個人都不好了，此時只想快點逃離這里，也很害怕被他纏上。
季三林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突然見到她，他心緒其實也很不平靜，站在原地望著白雪梅走遠，神情惆悵復雜得很，完全沒注意到秦珍珠在死盯著他。
直到白雪梅的背影消失后，季三林才回過神來，提著雞轉身想去找李紅娟。
可這時一道人影突然沖到他面前，他還沒看清楚，對方的拳頭就朝他臉招呼過來了，還有對方尖銳的謾罵：“你個死流氓，你竟然對我媽耍流氓，我打死你個臭流氓。”
秦珍珠的拳頭正中季三林的嘴角，她這一拳頭力氣不小，一拳下來，牙齒都被揍松了，殷紅的鮮血從嘴里噴了出來。
“來人啊，快來人啊，這里有人耍流氓。”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老流氓，你一大把年紀了，竟然還耍流氓欺負我媽，我打死你。”
“......”
秦珍珠之前有看到季三林的表情，憑主觀斷定他就是個流氓，剛剛還趁她沒過來時對她媽耍了流氓，所以下手一點都沒留情，揪著季三林往狠里揍，聲音也拔高大聲喊，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揍流氓。
“你發什么瘋啊？”
季三林被揍了幾下，嘴巴被揍出了血，腦袋也疼得很，見這人莫名其妙發神經，用力一甩就將她給甩在了地上。
秦珍珠屁股跌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這下更惱火了，見肉聯廠里的人都出來了，立即大聲喊：“快來人啊，他是個老流氓，大家快抓住他，他剛欺負我媽，快把他送去公安局。”
“我什么時候欺負你媽了？”
季三林嘴巴疼得直抽氣，邊揉邊喊：“我在這里等我媳婦，我媳婦在里面買肉，你莫名其妙就跑過來打我，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李紅娟這下提著肉沖出來了，從人群后擠過來，“三林，怎么了？”
秦珍珠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正在甩身上的泥，見自己干凈漂亮的衣服弄臟了，氣憤得很，沖到季三林面前又繼續踹他：“你個老流氓，你剛欺負我媽，現在還推我打我，我打死你個王八蛋。”
“喂，你在說什么？什么耍流氓？”
李紅娟伸手將她拉開，人擋在季三林面前，說著老家的話：“有話好好說，我男人是站在這里等我，你肯定是誤會了什么。”
秦珍珠今日是披散著頭發的，這下抬頭看向他們，她聽不懂這女人說的話，一雙憤恨的眼睛瞪著季三林，尖聲刺耳的指責：“你剛對我媽做了什么？你要不是做了什么，我媽不會動手砸你，你要是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這下季三林和李紅娟都看清了她的臉，她長得跟季落有五六分像，想到她剛一直在喊“媽”，季三林終于知道她是白雪梅的女兒。
李紅娟看到她這張臉也愣住了，心里有了猜想，回頭看向季三林，眼神在詢問著。
可季三林卻沒注意到她眼神，一直在盯著秦珍珠看，腦子里想的是白雪梅，更沒有開口回答秦珍珠的話。
見季三林不說話，秦珍珠認定他是沒臉說，立即跟肉聯廠的工作人員說：“看吧，他不敢說了，他剛在這里對我媽耍流氓，我媽氣憤才砸他的。”
“我沒有。”
聽到“耍流氓”三個字，季三林心神一凜，他腦子再渾也知道爽流氓的后果，用老家的話喊著：“我剛是在這里等我媳婦，我剛買的雞啄到了你媽的手，你媽才打我的。”
他的話，大家都聽不懂，秦珍珠也聽不懂。
但秦珍珠卻認定他之前耍了流氓，現在是在脫罪，也不知道是要彰顯正義，還是別的原因，扯著嗓子高聲喊著：“我要報警，讓公安來抓你這個老流氓。各位同志，你們不能讓他走，我要去喊公安來。”
季三林氣得要死，恨不得上去揍她，可被肉聯廠的人給攔住了，他和李紅娟說的話，他們也聽不懂，全都攔著他們不讓走。
沒過多久，秦珍珠將公安同志喊來了。
公安過來調查，季三林立即說剛才發生的事，可他說的是家鄉話，公安聽得不是很明白，其中一個問他們：“你們老家哪里的？有沒有介紹信？來省城做什么？”
“我們是南溪縣的，有介紹信，我女兒和侄女她們都在省城，就住在那個位置。”季三林只會說家鄉話，說著還指著不遠處的家屬區。
他回答的這些，公安同志聽懂了些，又問李紅娟：“你是他媳婦？”
“對，對，我是他媳婦。”
“我們帶他去公安局做筆錄調查，你去喊你們家晚輩來，讓會說普通話的過來。”
李紅娟以前沒跟公安打過交道，心里慌得很，不過也強裝鎮定，拍了下季三林，嚴肅警告你：“你先跟著公安過去，不要胡說八道，別亂說話，等我喊季落和志峰他們過來，聽到了沒有？”
“知道了。”
季三林其實也怕，不過想著剛才沒干壞事，沒有耍流氓，心頭也稍微放松了點，低聲告訴她：“我剛是見到了白雪梅，我沒耍流氓，連話都沒跟她說上一句。”
李紅娟眉頭皺了下，叮囑他：“我知道了，你沒干壞事就不要怕，挺直腰桿跟公安同志過去，暫時不要搭理她女兒，不要亂說話著她的道，我去喊季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