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4李淑芬是帶著電話簿過來的,讓大隊長先給她撥季落的電話,“老三,你先來跟季落說話。”
季三林遲疑了下,還是鼓足勇氣過去了。
大隊長看著電話簿撥號碼,跟他說著:“季三林,你說話別跟以前那樣嗆,好好跟季落說,也說幾句體面關心的話,別跟茅坑里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知道了。”
季三林應著了,可嘴里卻在嘟噥:“我把她當祖宗捧著得了。”
大隊長:“...我要有個這樣有出息的女兒,我天天給她當孫子都行,她指東邊我絕不往西,她吃肉我絕不嫌棄肉湯。”
大隊長媳婦好笑的拍了下他肩膀,“少貧了。”
電話接通后,那邊接電話的人是阮丹瓊,“喂,哪位?”
大隊長聽不是季落的聲音,忙用跛腳的普通話問:“喂,同志,這是季落家的電話嗎?”
“是的,我是季落的婆婆,您是哪位?”
聽著這如同播音腔般的聲音,大隊長身體都不自覺的坐直了,有些緊張:“你好,我是季落老家生產隊的大隊長,她爸打電話想跟她說點事。”
“哦,原來是親家公找落落。請您讓親家公稍等下,落落在給團團洗澡,我這就去喊她,稍后她回電話過來。”
“好的,好的,辛苦您了。”
大隊長立即掛了電話,放下話筒的時候還長舒了一口氣,“是季落婆婆接的電話,她說季落在給小孩洗澡,她等一下回電話過來。”
“季落婆婆接的電話,你怎么緊張成這樣?”大隊長媳婦拍了下他。
“雖然只聽到聲音,不過我感覺季落婆婆應該是當干部的,說話那氣場隔著幾千里都感覺得到。”大隊長見過最大的官是縣委領導,但他感覺季落婆婆的氣場遠在縣級干部之上。
等了約莫三分鐘,電話響了,大隊長先接。
電話是季落打來的,寒暄了兩句后,她先問:“大隊長,他大晚上的打電話給我,是季家有什么事嗎?”
“家里沒發生什么事,你爸他們剛在商量做生意的事,他想跟你說說。”
“做生意?”季落微愣。
“對,你爸在這里,你們父女兩說吧。”大隊長將話筒遞給季三林。
季三林接了電話,腦子里謹記著剛剛李紅娟教導的,并沒有直接說生意的事,僵硬的重復著她教的話:“你們吃飯了沒有?你身體還好吧?小孩子好不好帶?”
旁邊的李紅娟翻了個白眼,用腳踹了下他,輕聲提醒:“一個一個問,沒讓你背書。”
大隊長夫妻倆在旁邊笑,季家其他人表情可就豐富多彩了。
電話那頭的季落聽到他這僵硬的關心,沉默了一秒,音調如常的回答:“吃過飯了,身體還好,團團挺好帶的。”
一句話,將三個問題都回答完了。
“你婆婆在幫你帶小孩?”季三林這下也冷靜下來了,盡量平心靜氣的說。
“嗯,婆婆幫我帶孩子。”
“周,哦,任榮晏在不在家?”季三林又問。
“不在,他上的是軍校,平時都住校。正常情況下是放月假,每個月回來兩天,這個學期外出集訓了,估計要放寒假才回來。”
一聽他不在家里,季三林又問:“你們住的地方,左右有沒有鄰居?你們婆媳倆帶著個孩子,沒有個男人在家里,安不安全?”
“住的地方房屋集中,前后左右都有鄰居,街尾就是派出所,舅舅家的表弟跟我們同住,家里還養了條狼狗,挺安全的。”季落也耐心的跟他說話。
“安全就好。”
季三林接著話,正不知道要說什么時,李紅娟推了下他,指著他腳上的鞋子提醒,立即反應了過來:“對了,你中秋節郵寄回來的東西,我們都收到了,紅娟的衣服正合身,我們的鞋子也合腳,兩個臺燈和其他東西,文武他們也喜歡的。”
季落“嗯”了一聲,主動問起:“你今晚上給我打電話,是要說什么事啊?”
“那個,是這樣的,紅娟跟兩個嫂子,還有大隊長媳婦,她們想做點小生意,賺點錢貼補家用,想到你店里批發毛線。”
見是這事,季落說著:“可以啊,這事讓二伯母直接打電話跟陳哥說就行,讓他安排店里發貨。”
“嗯,二嫂說等下給志峰打電話,讓我打電話跟你提前說一聲。”季三林有種莫名的緊張,手頭都緊張得冒汗了。
“只進毛線嗎?”季落問了句。
季三林扯了扯嘴角,跟她說實話:“我們各家手里錢不多,聽說你那邊毛線起批得五百塊,我們幾家湊湊,估計也就千把塊錢,先進兩手毛線賣賣,若是好賣回頭再說。”
“你之前不是在隋家坑了一千塊嗎?全花完了?”季落跟他說話也直。
季三林:“...那一千塊錢不動,留給文武和雙全娶媳婦用的,我存在信用社了。”
那一千塊錢不是秘密,全村人都知道,季落知道也正常。
“你覺得毛線好不好賣?在縣城賣得動嗎?”
她突然問這個問題,季三林遲疑了下,看了眼其他人,說著:“應該好賣,勝利和雅萍夫妻倆也在家里,雅萍說進五百塊錢的貨,她醫院的醫生護士都能包圓。”
“毛線批發價是12.8一斤,五百塊錢能批發39斤。國營商店里要紡織品票據的價格是16.8,你們擺攤不要票賣17.8不算貴,轉手就能賺五塊錢一斤,39斤的毛線利潤是195塊錢,除去運輸成本,能賺190塊錢。”
“如果你們進貨一千塊,就能賺380塊錢,你的一千塊錢存在信用社,別說380的利息,有三塊八的存款利息嗎?”
她把賬都算得明明白白了,季三林當然也聽得懂,訕訕笑:“我這不是怕虧嘛。”
“你以前不是膽子很大嘛,陶蘭跟個瘋子似的無腦亂指,你完全不想事就跟著盲目沖,完全不計較得失后果的,現在勝利哥他們都拿主意了,你在這里畏手畏腳做什么?”
季落反問時并未疾言厲色,只是平淡的反問。
季三林抓了把腦袋,五官都糾結得皺成了團,“我怕賣不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