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地方,比病毒傳播還要快的都是八卦。
酒井美咲剛被警車帶走,十分鐘之后,半個住院部都已經知道了618病房內發生的事情。
護士站里。
幾個年輕的小護士湊在一起,一邊配著藥,一邊嘰嘰喳喳。
“骨折的森田小姐,居然是被她好友推倒的?!?/p>
“聽說是為了搶著接近桐生醫生!”
“真的假的?”
“桐生醫生的魅力有這么大,都要引發刑事案件了?”
“現在的女人真是瘋狂啊……”
對于日復一日重復著枯燥工作的她們來說,這種八卦,簡直就是最好的精神興奮劑。
比喝兩罐力保健還管用。
“咳?!?/p>
桐生和介手里拿著病歷夾,走過來,輕輕咳嗽了一下。
并沒有很大聲。
但效果卻是立竿見影。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的小護士們,抬頭看了一眼,迅速散開,各自低頭忙碌起來。
有的在數藥片,有的在核對輸液卡,反正只要手里有活干就行。
“桐生醫生?!?/p>
負責這一組的高橋護士長,笑了笑。
“這是618病房森田千夏的追加醫囑。”
桐生和介將手中的一張單子遞了過去。
“因為發生了爭執,病人情緒很不穩定。”
“給她加一支地西泮,肌肉注射?!?/p>
“還有,既然變成了自費病人,記得去催繳押金。”
“如果下午之前沒有交上,除了基本的維持治療,其他的輔助用藥全部停掉?!?/p>
紙上的字跡潦草而有力,是典型的外科醫生風格。
“明白,我這就讓事務科去發催款通知。”
高橋護士長接過單子,收斂了笑容,變得公事公辦。
“好,辛苦了?!?/p>
桐生和介點點頭,轉身離開護士站。
走廊里,依然能聽到一些探頭探腦的病人和家屬在低聲議論。
但他并不在意。
視網膜上,那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淺紅色光幕,正在微微跳動。
【已收束森田千夏、酒井美咲的世界線】
【獎勵:進階卡·任意技能提升至完美級】
桐生和介的腳步沒有停頓,但手掌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輕輕握緊了一下。
完美級。
這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詞綴。
他在之前的“克氏針固定術”和“骨折解剖復位術”上,已經體驗過那種超越人類極限、仿佛神明附體般的掌控感。
不是單純的熟練。
而是對規則的重新定義。
現在,手里握著這張可以自由分配的進階卡,選擇權在他。
而他現在的技能列表中……
【外科切口縫合術·高級、外固定支架應用術·高級、顯微鏡下血管吻合術·高級、關節脫位復位術·基礎】
這幾個都是可以進階的。
按理說,進階關節脫位復位術是最劃算的。
但他并沒有打算現在就使用。
這幾個技能,目前還夠用,等有需要的時候,再來進階也不遲。
畢竟,誰也不知道下一臺手術會遇到什么樣的情況。
醫生這個職業,就是在和不確定性博弈。
正想著時。
桐生和介口袋里的尋呼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拿出來看了一眼。
哦,并沒有新的呼叫,只是誤觸了按鍵。
上午十點。
這個時間點,對于研修醫來說,正是要在病房里跑斷腿、換藥換到手抽筋的時候。
但對于專修醫來說,早上的回診和查房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處理文書工作和等待手術的時間。
回到第一外科醫局。
桐生和介剛推開門,即刻就被里面的眾人給圍了起來。
“聽說……聽說那個女病人被抓了?”
“是因為殺人未遂嗎?”
“還有還有,聽說另一個女病人是想要訛錢,結果被你識破了?”
“……”
各種各樣的版本都有。
桐生和介只能簡單地給眾人再講一遍病房里面發生的事情。
好不容易脫身了之后。
他走到醫局角落的自動販賣機前,從口袋里掏出幾個硬幣,塞了進去。
他還沒來得及按下BOSS咖啡的按鈕。
“我要紅豆湯。”
身后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嗓音。
行吧。
桐生和介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于是便按下了紅豆湯的按鈕。
哐當。
他拿起那罐紅色的鐵罐,轉身遞了過去。
今川織毫不客氣地接過來,暖了暖手,然后直接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真甜。”
她微微瞇起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瞬即逝的滿足。
但很快,她就恢復了平時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靠在自動販賣機旁邊。
“有什么事嗎?”
桐生和介給自己買了一罐無糖的黑咖啡。
“那篇論文?!?/p>
今川織靠也不繞彎子。
“就是克氏針重建韌帶張力的那個,已經投稿出去了?!?/p>
“投的哪里?”
“當然是《日整會志》?!?/p>
今川織靠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墻壁上,用手指輕輕敲打著鐵罐的邊緣。
“如果不出現意外的話,下一期或者下下期就能刊登?!?/p>
說到這里,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桐生和介。
“作者排名已經定下來了?!?/p>
“通訊作者是西村教授?!?/p>
“我是第一作者?!?/p>
“你是第二作者?!?/p>
這是最開始就已經約定好了的。
西村教授因為提供了平臺、經費和病例,所以必須拿走通訊作者這個最有分量的頭銜。
再者,沒有她的名字,論文連編輯部的初審都過不了。
第一作者則是實際的執筆人。
桐生和介的訴求也只是二作而已。
很多時候,下面的小醫生哪怕累死累活,最后連個名字都混不上,只能在致謝名單里出現一下。
“水谷教授知道了?”
“知道了?!?/p>
“什么反應?”
“沒反應?!?/p>
今川織聳了聳肩。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也沒有追問下去。
“好的,謝了?!?/p>
“謝我也沒用,投稿費,你要出一半?!?/p>
今川織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攤在他面前。
“多少?”
“一共是一萬五千円,你給我八千就行?!?/p>
“不是一半嗎?”
“對啊。”
今川織理直氣壯。
這明擺著就是要強取豪奪了。
桐生和介也不敢反抗,把手里的咖啡放在窗臺上,從口袋里掏出錢包。
他從里面數出八千円,放在她手心。
“收好了?!?/p>
“那當然。”
今川織迅速把錢塞進口袋,心滿意足之后,忽然想起一事。
“下午我有臺髖關節置換,你要不要來?”
“不了?!?/p>
桐生和介搖搖頭。
“隨便你?!?/p>
今川織也不強求,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了。
桐生和介喝完最后一口苦澀的黑咖啡。
如果沒記錯,日整會志的會員在投稿時是打折的。
如果沒猜錯,今川織應該是給他按原價來收錢的。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自從晉升為專修醫后,他的工作內容發生了質的變化。
以前作為研修醫。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跑腿,比如去血庫取血,去放射科拿片子,或者推著滿車的病歷夾跟在教授后面當搬運工。
如果是手術日,那就是無盡的拉鉤和縫皮。
完全是個高級雜工。
但現在不同了。
桐生和介拿起一枚印章,在病歷的“主治醫”一欄,蓋了下去。
紅色的印泥,清晰地印出了“桐生”兩個字。
這就是權力的象征。
“桐生君。”
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
是市川明夫。
“什么事?”
桐生和介放下印章。
“內科的會診單。”
市川明夫走進來,將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
“還有呼吸科的。”
“他們說有幾個骨折的病人,因為合并了其他基礎病,處理不了,想請我們過去看看?!?/p>
“田中前輩被水谷教授叫去寫論文了,說是沒空?!?/p>
“所以……”
在醫局里,會診任務通常是落到研修醫或者低年資醫生頭上的苦差事。
因為往往要跑遍整個醫院,還要面對其他科室醫生的刁難。
所以,大家都是能推就推。
“知道了?!?/p>
桐生和介伸手翻了翻會診單,都是些常規問題。
“肋骨骨折這個,我去?!?/p>
“誒?”
市川明夫愣了一下。
“桐生君親自去嗎?”
“不然呢?”
桐生和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你是想讓我叫你去嗎?”
“不不不,我不行!”
市川明夫連連擺手。
他盡管和桐生和介是同期,但比起技術水平來,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這種跨科室的會診,要是處理不好,丟臉不說,還要挨罵。
“你既然想來,那就一起吧?!?/p>
桐生和介拿起聽診器,掛在脖子上。
兩人走出醫局。
來到呼吸內科病房。
病人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大爺,因為咳嗽太劇烈,導致了肋骨骨折。
正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
呼吸科的主治醫看到兩人,立刻迎了上來。
“桐生醫生?!?/p>
他的態度很客氣,完全沒有因為桐生和介的年輕而有所輕視。
“野口醫生好?!?/p>
桐生和介看到了他胸上的職員證,然后微微點頭。
“片子在哪里?”
“在這?!?/p>
野口醫生趕緊把胸片插上去。
燈光亮起。
桐生和介掃了一眼,就下了判斷。
右側第四、第五肋骨,腋中線處骨折,無明顯移位。
沒有氣胸,沒有血胸。
這種程度的骨折,不需要手術。
不過他并沒有將自己的判斷說出來,而是望向市川明夫。
“你怎么看?”
“???我?”
市川明夫緊張地推了推眼鏡。
“那個……肋骨帶固定?”
“還有呢?”
“還有……止痛藥?”
“具體點?!?/p>
其實桐生和介說話時的語氣很平淡。
但他畢竟已經是上級醫生了,無可避免地還是會讓市川明夫感到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