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前的“牛角”烤肉店里,煙火繚繞。
雖然是工作日的晚上,但因為有特價活動,店里依然擠滿了人。
大多是附近的大學生和剛下班的工薪族,嘈雜的說話聲和烤肉發(fā)出的滋滋聲混成一片。
因為里面的桌子不多了,桐生和介一行五人,只能找了個四人長條桌子坐下。
座次安排得很微妙。
今川織坐在一邊,靠里面。
桐生和介自然地坐在了她的旁邊。
而田中健司、瀧川拓平和市川眀夫三個人,則擠在對面,盡量離今川織遠一點。
平日里在醫(yī)局里,今川醫(yī)生雖然不怎么罵人,但那種冷冰冰的氣場,足以讓所有下級醫(yī)生退避三舍。
“點菜吧。”
今川織拿起菜單,毫不客氣地在上面勾勾畫畫。
“特上厚切牛舌,三份。”
“霜降和牛五花,三份。”
“橫膈膜,兩份。”
“大份生拌牛肉,兩份。”
“再來一扎生啤,還要一瓶黑霧島燒酒。”
她點菜的速度很快,而且全挑貴的點。
田中健司在旁邊聽得直吞口水,這些肉加起來,都快趕上他半個月的伙食費了。
“那個……今川醫(yī)生,這么多吃得完嗎?”
瀧川拓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怎么,怕桐生君付不起?”
今川織把菜單遞給服務(wù)員,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沒問題,請務(wù)必多吃點。”
桐生和介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服務(wù)員下單。
畢竟是位于車站前黃金地段的烤肉店,又是吃霜降和牛,就算有折扣,也便宜不到哪兒去。
這一單下去,至少3萬円沒了。
還好有點小錢了。
很快,炭火爐被端了上來。
赤紅的備長炭在爐膛里燃燒,鐵網(wǎng)架在上方,被燒得微微發(fā)紅。
緊接著,一盤盤色澤紅潤、大理石紋理清晰的高級牛肉被送了上來,鋪滿了整張桌子。
桐生和介拿起夾子,夾起一片牛舌,平鋪在烤網(wǎng)上。
滋啦——
油脂瞬間被高溫逼出,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小簇明亮的火苗。
他一邊看著肉,一邊在心里計算著翻面的時間。
牛舌這種東西,烤老了就跟嚼橡膠一樣,必須要在兩面變色、中間微粉的時候夾起來。
五秒。
十秒。
桐生和介手腕一抖,精準地翻面。
然而……
就在他準備夾起那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舌,放入自己盤中的時候,一雙筷子憑空出現(xiàn),將其掠走。
快準狠。
還沒等桐生和介反應過來,肉片已經(jīng)消失了。
他轉(zhuǎn)過頭。
今川織已經(jīng)理所當然地將牛舌裹上了醬汁,然后送進微張的小嘴里。
“好吃!”
她微微瞇起眼眸,一臉滿足的樣子。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這么快?
這就是外科醫(yī)生的手速嗎?
“還要還要,快烤快烤。”
今川織咽下嘴里的肉,用筷子敲了敲烤網(wǎng)的邊緣,發(fā)出一聲脆響。
對面的瀧川拓平也沒閑著,見狀,趕緊用公筷夾起兩塊肉,往她那邊的烤網(wǎng)邊緣放。
“前輩,這邊的也好了,您嘗嘗。”
在醫(yī)局里混了五年,伺候上級已經(jīng)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今川織低頭看了一眼烤盤上的肉,然后又看了一眼瀧川拓平那帶著討好笑容的臉。
“不用了。”
幾乎沒有猶豫,便直接拒絕了他。
尷尬,場面一時間有點尷尬。
田中健司和市川眀夫低著頭猛吃泡菜,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多謝前輩。”
就在這時,一雙筷子伸了過來。
桐生和介穩(wěn)穩(wěn)地夾走了那兩塊肉,放進自己碗里,蘸了滿滿的醬汁,一口塞進嘴里。
“嗯好吃,火候剛好,多謝瀧川前輩。”
“啊……是,是嗎?”
瀧川拓平愣了一下,隨即感激地看了桐生和介一眼。
臺階有了。
不然這頓飯他得一直噎著。
“我的呢?”
今川織側(cè)過頭,又敲了敲自己的空碗,催促桐生和介快點。
“說謝謝。”
“哈?”
“想吃就要說謝謝,這是禮貌。”
“哈?”
今川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自己肯來吃飯就已經(jīng)很給面子了,還要說謝謝?
對面的瀧川拓平,此刻也已經(jīng)和身邊的兩人一起,低著頭猛猛吃泡菜了,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桐生君的膽子也太大了。
早上敢在回診的時候跟西村教授提要求,晚上連今川醫(yī)生想吃塊烤肉也得說謝謝。
什么上下尊卑,完全不存在似的。
夸張哦。
桐生和介也不急。
他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片霜降和牛五花,放在烤網(wǎng)正中間火力最旺的地方。
油脂迅速融化,香氣四溢。
這是整頭牛身上最好的部位,油脂分布如同雪花般均勻。
今川織看了一眼,在炭火的烘烤下,肉片邊緣開始卷曲,表面泛起誘人的油光。
油脂融化,散發(fā)出來的香氣,直往她鼻子里鉆。
“哼,謝謝。”
今川織哼了一聲,臉上泛起一陣薄怒的紅暈。
她伸手去將肉夾過來,塞進嘴里,用力地咀嚼著,好似在吃的是桐生和介的肉。
但下一秒,她的眉眼就舒展開了。
好吃,確實好吃。
“還要。”
她吃完一片,立刻把碗伸了過來,理直氣壯。
桐生和介將六七片牛肉同時鋪在烤網(wǎng)上,利用炭火中心和邊緣的溫差,進行分區(qū)作業(yè)。
兩塊給今川織。
兩塊給自己。
剩下的,被他順手夾給了對面的一直不敢抬頭的三人。
“謝謝桐生君!”
市川眀夫受寵若驚,沒想到自己能和今川醫(yī)生一個待遇,趕緊端起碗接住。
今川織不管那些,只要自己碗里有肉就行。
她吃東西的動作幅度并不大。
但由于速度極快,往往是桐生和介剛烤好,放進她碗里還沒兩秒,肉就消失了。
“再來一份橫膈膜。”
桐生和介舉手示意服務(wù)員加單。
按照這個速度,3萬円的預算肯定是要超標了。
這女人簡直就是個無底洞。
怎么有點后悔讓她跟著一起來了?
“來,大家喝一杯吧。”
眼看著第一輪肉已經(jīng)被消滅得差不多了,桐生和介舉起了面前的生啤酒杯。
氣氛總是需要酒精來潤滑的。
尤其是身為上級醫(yī)生的今川織也在場,如果不喝點酒,大家只會一直繃著神經(jīng),連話都不敢多說。
“干杯!”
“干杯!”
玻璃杯在空中碰撞,黃色的酒液搖晃著,泡沫四溢。
酒過三巡。
瀧川拓平的臉已經(jīng)紅得像關(guān)公一樣,說話帶著些許大舌頭。
市川眀夫也開始敢說話了,雖然大多還是在附和,但至少不再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就連今川織,在幾杯燒酒下肚后,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又過了半小時。
桌上的盤子已經(jīng)堆成了小山,酒瓶也空了好幾個。
瀧川拓平已經(jīng)徹底放開了,摟著田中健司的肩膀,正在大聲說著自己年輕時的風流韻事。
市川眀夫在一旁傻笑,偶爾插上一兩句嘴。
“差不多了吧。”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時間,已經(jīng)快十點了。
結(jié)完賬,幾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了烤肉店,外面的冷風一吹,酒勁似乎更上頭了。
“桐生君,下次……下次一定要讓我請客!”
“好好好,下次一定。”
桐生和介敷衍著瀧川前輩,幫他攔了一輛出租車。
“田中,你和市川送前輩回去。”
“是!”
田中健司把瀧川拓平塞進后座,自己也鉆了進去。
出租車駛離,尾燈消失在夜色中。
路邊只剩下了桐生和介和今川織兩個人。
“要我送你嗎?”
桐生和介轉(zhuǎn)頭看向今川織。
她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脖子上圍著那條深灰色的圍巾,看起來很清醒。
今川織的酒量顯然很好。
黑霧島燒酒的度數(shù)不低的,她都喝了大半瓶,依然面色如常。
也是,能在“神樂Club”里加班之后,第二天還能正常上手術(shù)臺,酒量不好才怪。
“不用了。”
今川織攏了攏大衣的領(lǐng)口,呼出一口白氣。
“論文的初稿我已經(jīng)有些眉目了,如果順利的話,下周就能拿出來。”
她是個工作狂,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就辛苦前輩了。”
桐生和介點點頭。
“走了。”
今川織也沒有多說什么,轉(zhuǎn)身朝著出租車站走去。
桐生和介獨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今天一天下來,不僅拿到了手術(shù)許可,團隊的人心也穩(wěn)住了。
雖然把其他人牽連進來不是他的本意,但也證明了一點,瀧川前輩、田中前輩、市川眀夫,都是可以托付后背。
回到公寓樓下。
總是接觸不良的樓道聲控燈今天倒是很給面子,腳步聲一響就亮了起來。
回到302室門口的時候。
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粉紅色的紙袋子,上面還印著可愛的小熊圖案。
袋子邊緣貼著一張便簽紙。
【桐生醫(yī)生:】
【這是今天下班路過百貨公司的時候看到的,覺得應該很好吃,就買了一些。】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嘗嘗。】
【因為我自己也買了很多,一個人吃不完,所以……】
【西園寺彌奈】
字跡依舊工整,但在最后的名字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桐生和介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隔壁301室的房門。
門縫下面并沒有光亮透出來。
桐生和介想起她的自我介紹來,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晚上11點多了,估計是睡了吧。
把袋子取下來,里面是一盒格力高Pretz百力滋,還有幾袋湖池屋的海苔鹽味薯片和兩罐不二家Nectar桃子果汁。
都是年輕人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