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獸首燈彎曲伸展,燭火憧憧,許容光乍一看,以為梁渠送自己一塊精雕翡翠,仔細瞧才發現這“小翡翠”原是個活物。
“小家伙是……”
“咦,這是你的鐵木山吧?怎么變那么小?”許氏驚訝。
“不能動”打到一半的哈欠豁然止住,抖擻精神,沖許氏豎起大拇爪。
梁渠一愣:“娘你居然記得‘不能動’的大名?”
許氏翻個白眼:“你這小名才不好記吧?不知道你怎么起的。”
“哈哈哈,沒事沒事,大名小名都一樣,變小了這不是好帶嘛,許老太爺,您別看鐵木山個頭小,它可是大妖!”
拳頭大點的東西是大妖!?
一言既出,許家大祖、二祖圓目微睜,整個廳堂內的人肅然起敬。
整個許家不過兩位臻象,女婿楊東雄算半個,共計兩個半,梁渠隨手一掏,就是小半個家底?
許容光放下茶盞:“你要打什么商量?”
“不急不急,‘不能動’。給咱許老太爺瞧點好戲。”
“不能動”早已積蓄良久,一抹翠綠光芒飛出頂頭木角,沒入許容光體內,眾人并未驚慌,一來光芒中生機勃勃,不似壞事,二來梁渠乃是淮王,要做事他們也無力阻撓。
翠光融入體內。
肉眼可見的,許容光臉上透出一股紅潤氣血,皺紋消退三成,老人斑隱沒,頭頂白發返烏,精氣神高出不止一籌。
“延壽神通?”許家大祖一眼認出。
“老祖有見地!”
“好生明顯的延壽效果,這得是五年以上吧?”二祖詢問。
“十年!”
“十年?!”
“不錯,常人延壽十年,臻象延壽三年。”
“時間呢?”
“一季一次,一年四次,必要時可以有代價增產到一年七次,一人一生一次。”
大祖、二祖不是沒見識的人,算一算收益,心中咋舌。不同于壽寶,宗師、大妖催發神通幾乎沒有成本啊,甚至比壽寶更珍貴。再者延壽十年的壽寶,藥力之強,普通人往往無法煉化。
“呼!”
許容光長舒一口氣,甩動臂膀,渾身輕盈,呼吸輕松。取而代之的,“不能動”哈欠連天,昏昏欲睡,團成一團,尾巴墊住下巴睡覺。
“許老太爺感覺如何?”
“好!輕松,自在。”許容光紅光滿面,精神奕奕,不比楊東雄差,“你這還沒同我商量,怎么就給了我禮物?”
“給完再商量嘛,東西都拿出來,商量不成,還能不給許老太爺?”
哄堂大笑。
許母拉住許氏的手,笑指梁渠。
許容光坐直身子:“年紀輕輕,別學老頭賣關子,快說說吧,到底什么事?”
“好,許老太爺,我實話實說,這神通,催發一次,作價五十萬兩!”
平陽府的天舶商會偶爾會拍賣壽寶,梁渠經歷過兩次,一次【萬歲仙藤】,四十八萬,常人延壽八年,臻象三年,簡中義拍下;第二次【壽蟲血繭】,八十八萬,常人十余年,臻象五年,梁渠拍下,贈給元將軍。
“不能動”的【增壽印】常人十年,臻象三年,臻象上效果持平,常人壽命上略優于【萬歲仙藤】,多出四分之一,五十萬絕對算是個便宜價,關鍵是三個月產出一次,疊加【澤國】,等同一個半月一次,要什么自行車。
許容光算了算:“你說的這個商量,應當不是和我商量討價還價吧?延壽十年的壽寶,五十萬已經是個便宜價。”
“當然不是討價還價,我這五十萬,不要現銀。”
“那要什么?”
“就以許老太爺您為例,您要把這五十萬兩,折合成等價的材料、人手、工錢,拉到我的口岸封地上搞建設,可以修路,可以起樓,以建設結果論!”
“哦?”
許容光和大祖、二祖對視。
他們頭一次聽到這樣的“給錢”方式,十分新穎,但是轉念一想,發現憑借梁渠如今的身份地位,這樣給錢絕對不會虧,甚至好處頗多,非同一般,結合此前給予的鮫綃販賣思路……
二祖稱贊:“淮王若是不習武,改作經商,亦屬奇才啊。”
梁渠謙遜:“拾人牙慧,都是拾人牙慧。”
“這樣一來,你這法子要的可比五十萬兩多得多啊。”
“那肯定,愿打愿挨,總不能讓我做虧本買賣吧?”梁渠笑,“不過老太爺別急,還不止如此,您老見過天舶商會吧?”
“天舶乃皇商,大藥流通,全仰賴天舶,每個大州大府皆有,地方三層,省內四層,京城五層,我黃州亦有,司空見慣。”
“沒錯!我還要在我的十三口岸,行類似之舉,結合天舶商會,和地方幫助,起十三個奇觀巨市!凡是參與者,都能低價租賃檔口!行商運貨!”
巨市?
多大的市叫巨?
楊東雄默默思考,自己小弟子心中的藍圖總是與旁人不一樣,這一點他許早之前就心知肚明,不由期待起將來的十三口岸。
許容光扶須:“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幫你挑選合適的大族?”
“然也。”梁渠抱拳,“許家近年來,鮫綃暢通,門路之廣,遠銷海外,對于地方各家建設實力必然了如指掌,也知曉誰家有年事漸高的望者,誰家有此方面的心得,請來助拳建設,想必也不是一件難事。”
“好!”許容光欣然同意,“牽線搭橋之事,有何不可?談不攏可不要怪我。”
“許老太爺這叫什么話,您只管牽線。”
許家大祖開口:“淮王,事情給您辦了,明日便招兵買馬,趕往口岸,將來您可得給我們許家多留幾個檔口好鋪啊。”
“老祖說笑,怎么可能不留?我娘不留,我也得留啊。”
“哈哈哈!”
廳堂歡聲笑語,圍爐談話不歇,好不熱鬧。
下人送來茶點,倒水添茶,再加金明油,直至許母忍不住困意,打起哈欠,方才漸漸散場。
末了。
梁渠心念一動,【澤國】換上【青木生靈】,又是一道綠光,投入許母體內。
白發返青,本因夜深,疲憊的精神恢復大半。
同許容光的變化一模一樣。
許氏攙扶著母親,不無驚訝:“母親,阿水,你這……”
梁渠無所謂:“好事成雙嘛,都給了許老太爺,總不能光一個人賺好處吧?”
許氏眼眶泛紅,伸手揉亂梁渠的頭發:“好孩子,沒白疼你。”
父母在,幸事也。
……
回到小院,已是子夜。
月明星稀,深秋時節更泛一絲夜寒,梁渠摸摸肚子,他在棲霞樓上沒怎么吃飽,光顧著和族長、知州吹牛,憶往昔崢嶸歲月,便拉著龍娥英包起了餃子,從揉面開始,下個宵夜吃。
柴火入灶,噼啪作響,火焰舔舐鍋底,漸漸地貼生出小氣泡,白面團貼住掌心,落上指印,從面根卷到面尖,再壓下去,如何粗暴,如何用力,反饋回來的都是溫柔。
“咦,怎么多一條縫合線?”
“哈~麗嬋說是新款鮫綃,故意留的……呼~她說我腿有肉好看,讓我試試……”
“確實好看,有線動起來肉感更明顯,不過夫人穿什么都好看。”
水溫漸高,鍋底慢慢有白氣泡冒涌,龍娥英的臉被開水的蒸汽熏得通紅,赤著的腳踩踏空氣,腳趾緊緊蜷卷。
“呼呼……問你件事好么?”
“愛。”
“亂七八糟,嗯~你為什么不收現銀啊?”
“非要現在問么?夫人,我餓著肚子呢。”
“哈哈,誰教你那么急,我想聽!”
“猜猜?”
柴火爆裂,鍋里開水翻騰,青絲混著汗黏在額頭,龍娥英沒搟好面,抹拭額角,澆了些涼水,免得撲鍋,可沒一會又翻騰。
“夫君開價五十萬,又要他們等價建設,嗯……呼,但這,這開價本就偏低,又是那么年輕的武圣,這是份人情,一定會往多了建設,興許六十萬,七十萬?哈哈,別撓我腳心,癢!”
梁渠把柴火撤些出來,轉成小火。
“夫人聰明!大頭便是這個,而且不止,興許能賺到一百萬乃至更多。”
“怎么會……那么多?”
“因為沉沒成本,我說便宜租賃,留檔口給他們,等同于股份性質,天下人知道我的厲害,在我的地盤上置辦產業,來都來了,自然不會糊弄小氣,將來開起來也相當于自己的一個宣傳,面子工程。”
“租賃有用嗎?呼哈……慢、慢點,為什么不直接給他們鋪子?”
“有用,給他們長租就好,多給十年二十年,但不能給所屬權。這種巨市,不管大小,所有權一定要在我,或者一個人手里,要不然時間一長,會成為死市。”
“為什么?”
“人多要辦事就得統一意見,而且會有人攥在手里不做生意,專門賺房租,但高房租容易虧本,人就干不長久,經常轉來轉去,空檔一長,客人又找不到喜歡的鋪子,市內人流會慢慢減少。”
“還有……唔……呢。”
開水翻騰,餃子下鍋,龍娥英著急忙慌地再澆點涼水。
“還有就是成本問題,咱們自己建設、要找人、找材料、監督、設計,這些都是浪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我以結果論,只看成果,等同于把這些隱性成本轉嫁到他們頭上。而這些大族,在地方上本就比咱們熟悉,找人、收集材料,實際是要比咱們便宜的,好了嗎?我真餓了。”
“嗯~嗯……最后一個問題,夫君一年可以八次吧?為何說是一年七次?”
“嘿,你覺得夫君我為什么要找許老爺?這種事就不能大肆宣揚,搞拍賣,和到淮陰武堂的虎珀長氣一個道理,東西是好東西,但產出有限,將來萬一兩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同時來尋我,都有背景,機會給誰?不給的那個怎么想?
所以只能走貴賓推薦制,讓許老太爺幫我去找合適客戶,許老太爺一百歲,正合適廣告,至于說七個,是留一手保險,給自己人用,或者將來賣個搭人情。我不信延壽神通世上只此一個,肯定多像這樣內部流通,省得好事變壞事,許家買布匹,走南闖北,見識的商賈多,就是我選的線,許家牽線,也相當于擔保,會讓別人更舍得投入。”
放了幾次涼水,餃子徹底熟透,沸騰滾燙,梁渠饑腸轆轆,再忍不住,大口吞咽。
一鍋宵夜下肚,梁渠沒覺得肚飽,見天色未亮,催促娥英再下一鍋。
“夫君厲害,但好貪嘴。”
“好吃嘛。”
……
世上的延壽寶材很多,甚至有批量生產的,老元是一個,但老元自產自用都不夠,一身性命都在壽山上,比它的蛋都重要。
昔日大功兌換簿上的延壽蟠桃又是另一個,階梯式兌換,第一次“價格”之便宜,甚至像是福利,頗類昔日朝廷給老和尚玄黃牌。
如果是第一次換,那點大功需求根本不多,但大功不能轉讓,只能給朝廷辦事兌換。
這個才是根本目的。
“不能動”的優勢,一是源源不斷,二是神通沒有藥力問題,除個例之外,能延壽十年的寶材,至少也得是個高境狼煙武師才勉強能吃。
“延壽、治療應當才是【青木生靈】的根本,實力增強上反倒不那么突出。”梁渠回憶玉質龍角的觸感。
神通可化腐朽為神奇,龍人的驚龍變第三重都能直接增加兩倍實力,這才是專一此道的該有表現。
【十三入淮江,河流眷顧度+】
【河流統治度:0.6(眷顧度:)】
老和尚、蘇龜山、楊東雄、許氏、龍娥英、關從簡等人都留在黃州,梁渠帶著一票官員和學徒,再往西去,途中又得到一次入江淮提示。
十三個口岸全部建設好河神廟,眷顧度勢必會突破七十大關!
有前五次考察經驗,剩下八個口岸梁渠觀察的更快,到了放人就行,一路不停。
“兜兜轉轉……”查清看著兩岸的大雪山。
“哈哈,這不是考慮到你有經驗嗎,一口雪山話,不能白費啊。”梁渠踏上甲板。
這是最西邊的一個口岸,同瀚臺府接壤,穿過瀚臺府就是藍湖。
“定不負所望!”
“好!”梁渠按住查清肩膀,“有勞查卿、寇卿,當下正是口岸草創時,咱們辛苦一點,但不用多,且看兩年后!”
“為淮王肝腦涂地!”
“那就到這里,我調頭回去,有什么問題,就走水道,從西到東,一晃眼的功夫,最近半月我都會在黃州。”
“是!”
“對了,大王,河泊所的霍洪遠也想來投靠您。”
“巡江夜叉?”
查清笑:“大人是淮王,大人的朋友是水君,淮江之上,您不點頭,他算什么夜叉?”
“哈哈,好啊,你讓他來黃州尋我,正好這里也是他老家。”
“明白。”
造化寶船再返黃州。
此時距離大狩會已經不到一天,一路上,梁渠眷顧度漲了快三點,且還有不少沒入賬,統治度卻半分沒有漲,奈何像江淮時那樣,無緣無故搞那么大,容易嚇到人不說,還有危險。
但梁渠在路上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改制?”知州胥萬興詫異。
“沒錯,大狩會年年辦,有何新意?常人也難以觀摩,唯有山頭上,實力好的人才能看見,其他人只看賠率和說書,湊點場外熱鬧。
我想改一改,當年在黃州獲得頭名,吃了不少好處,助益良多,我今日修行有成,也想回饋黃州父老。”
礙于前車之鑒,胥萬興摸不準梁渠意思:“您想怎么改?”
砰!
金黃牌子砸下。
胥萬興瞳孔一縮:“玄黃牌!”
“不錯,我封王時,陛下獎我五枚玄黃牌,今年的頭名,我拿出一枚!同時改變賽場,從山林,變成水戰!”
胥萬興心臟怦怦跳,知府知州治下出現臻象宗師,那可是有好處的啊。
屬于政績!
玄黃牌無疑是通用貨,既能當介質,又能直接食氣,成功率極高。
不就是山林變水戰嗎?
改!
必須改!
“淮王放心,您放手施為!我胥萬興全力支持!黃州全力支持!”
“好,你且快快下令,傳遍州府,讓地方百姓莫要驚慌。”
“莫要……驚慌?”
日暮黃昏。
“轟隆隆。”
大地震顫,巴水一時干涸,彭澤水位降下三分。
黃州八方州府,乃至大同,旦見一巨型水柱轟然立起,澄澈透明,群魚游梭!
夕陽斜照,大地上波光粼粼,仿若碎金。
梁渠站立云端,放聲大喝:
“諸位父老鄉親,不要慌張,我乃淮王梁渠,八年前來咱們黃州,奪過頭名!今年大狩會,特來觀摩,助力,今年大狩會,便在這水柱里舉辦!共計十三層,愈上層,計分愈多,奪得分數最多者,獲玄黃牌一枚!”
咕嘟!
霍洪遠背著包袱,吞咽唾沫,怔怔望著天際水柱。
“哈哈,還是阿水會玩!掏一枚玄黃牌,大手筆啊!”
聲音耳熟,霍洪遠轉過頭。
徐子帥、陸剛、胡奇、向長松、柯文彬……以及淮陰武堂弟子們暈頭轉向、濕漉漉地從淮江里爬出。
“呦呵,這位壯士好生眼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