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的行走常常令人不安。
尤其是在當前的大環境下,教皇被殺,神意之子坎蒂絲被襲擊,整座時鐘塔人心惶惶,膽敢在深更半夜行動的人少之又少。
蕾娜執行官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清晰地回蕩著,一頭紫色的長發隨著窗縫間吹來的夜風而輕輕舞動。
她的步伐平靜如常,腰桿挺得筆直,不緊不慢地朝著大禮拜堂的方向走去。
方九和莉雅靜悄悄地跟在蕾娜背后,盡可能不發出聲音的同時,觀察蕾娜執行官的一舉一動。
看著蕾娜執行官的背影,方九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莉雅小聲說道:“怎么樣?她身上有帶什么東西嗎?”
莉雅很快就完成針對蕾娜的元素構成分析,瞇了瞇眼:“我不確認她是不是有隨身攜帶的習慣,但她右邊褲子的腰帶上綁著一把小刀。”
“刀?”
方九心里咯噔一聲。
雖說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夜晚帶把利器出行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執行官也要學會保護自已。
但是隨身攜帶利器的同時還大半夜一個人在這晃悠,多少顯得有些可疑。
“除此之外,她的元素構成也有點奇怪。”莉雅若有所思地看著蕾娜漸漸遠去的背影,“好像多了點什么東西……”
“總之先跟上去。”
方九眼看蕾娜快要消失在視野之中,馬上從拐角處起身,輕手輕腳地緊跟過去。
為了以防萬一,方九同步開啟預知視覺——這樣如果他看到跟蹤被發現的畫面,就能第一時間停住腳步,避免暴露行蹤。
就這樣,一人一機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摸摸地跟在蕾娜背后。
讓方九感到稍微有些奇怪的是,在好幾次預知視覺中,由于他的潛行天賦不太出眾(畢竟以前遇到麻煩都是直接肉身開怪,死了重來也無所謂),所以在預知畫面里,方九不止一次暴露了自已的腳步。
然而蕾娜作為時鐘塔的執行官,卻對背后的腳步聲毫無反應,連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保持著完全相同的步伐頻率,頭也不回地繼續前進。
終于,蕾娜來到教堂的大禮拜堂門前。
大門不知為何已是敞開的,蕾娜邁過門檻,慢慢走了進去。
方九本想緊跟其后,預知視覺內出現的畫面卻讓他停下腳步。
在蕾娜走進大禮拜堂內部之后,過了沒幾秒鐘,又有兩名時鐘塔的教徒從另一條廊道走了過來。
他們互相之間沒有對話,一前一后地走著,步伐頻率也完全一致,先后進入大禮拜堂內部。
不知是不是錯覺,方九隱約覺得蕾娜也好,那兩名時鐘塔教徒也罷,他們都陷入了某種不正常的狀態,宛如受到操控的懸絲人偶,失去了全部的自我,只是在某種指引或者說命令的催使下來到了這里。
眼瞳中的紫光閃爍,確認預知視覺里沒有被發現的畫面后,方九給莉雅使了個眼色,一人一機悄摸著跟了進去,來到大禮拜堂內部。
深夜的大禮拜堂內燭火與燈光都未被點亮,灰蒙蒙的世界里,只有月光透過彩窗玻璃斑駁地碎在地上。
寬敞的大禮拜堂內是十幾名時鐘塔教徒的身影,他們穿戴著整齊的時鐘塔教徒長袍,在那座巨大的、象征著時間偉力的鐘樓雕像前圍成一個大圈,蕾娜執行官也在其中,而先方九他們一步進入這里的兩名教徒則是這個圓圈最后的拼圖。
等到那兩名教徒也來到自已的位置上,這個由教徒組成的大圈終于變得完整,與此同時,方九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從心底涌現出來。
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
塵埃在月光中飄零,陰冷潮濕的氣息向四周彌漫,方九看向前方圍聚成環的時鐘塔教徒們,赫然看見他們周圍的空間仿佛遭到扭曲,清晰的視線變得模糊,重影與殘像緩慢浮現出來。
方九用力揉了揉眼睛,確信不是自已的視力出了問題,而是現實真的正在被撕裂。
用坎蒂絲的話來說:大禮拜堂內的時間亂序濃度正在增加。
但就在方九思考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的時候,預知視覺內突然出現了令他臉色驟變的畫面。
只見站在時鐘雕像正下方的那名教徒忽然掏出自已腰間的小刀,抬起那張麻木呆滯的面孔,口中念念有詞:“血肉終將腐朽,而思想與意志則亙古永存……”
“我們將脫離殘損破碎的肉身桎梏,靈魂將躍升至維度之上,從此以后,你我不分你我,腐朽將從我們之中剝離,思想永恒,意志永恒,萬物衰變不過一念,即便是末日也無法追上我們的腳步。”
“此刻,奉獻之時已至。”
話音落下。
這名時鐘塔教徒突然抽出小刀,眼神堅毅地抹向自已的脖子。
伴隨著刀刃割開血肉的聲音,他的咽喉中噴濺出大量的鮮血,染血的面龐卻擠出一個幸福的微笑,整個人向后仰倒下去。
粘稠猩紅的血液流到其他時鐘塔教徒的腳邊,他們那宛如沉睡般的狀態突然被激活,紛紛從腰間抽出小刀,高呼著同樣的話語。
“奉獻之時已至!”
“奉獻之時已至!”
伴隨著慷慨激昂的吶喊,這群時鐘塔教徒紛紛化身最為狂熱的殉道者,忠誠與信念在這一刻拔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包括蕾娜執行官在內,每個時鐘塔教徒臉上都洋溢起幸福的、光榮的笑容,用力握緊手中的小刀,抹開自已的脖子。
十幾道血柱狂噴而出,在這股旁人無法理解的狂熱信念下,他們齊齊倒下,興奮激動的眼球漸漸失去焦點,上揚的嘴角沾著不知是自已還是別人的血,漸漸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
而伴隨著這些殉道者的死亡,周圍環境的重影與殘像變得越來越清晰,大禮拜堂留下數道不斷后退的殘影,同時出現在同一片空間內,而急速上升的時間亂序濃度則催生出大量暗紫色的時之裂隙,方九甚至能聽到時空破碎的聲音,以及那藏在另一端的時之夢魘的低沉喘息。
預知畫面到這里戛然而止。
不是方九不想繼續看下去,而是因為最開始自殺的那名教徒已然開始念誦起那串鼓舞的話語。
“血肉終將腐朽……”
“莉雅!”
方九反應極快,驟然起身,率先沖了出去:“別讓他們繼續逼逼,等會兒真腐朽了!”
莉雅不知道方九看到了啥,但見到方九沖出去,她也一個彈射起步,同時喚出納米關刀飄上了天:“咋回事啊?”
方九快速解釋道:“他們在搞殉道儀式之類的東西,先阻止他們,不然那晚發生的事又得再來一次!”
說完方九還不忘補一句:“別殺人,他們的狀態不太對勁。”
“嘖。”
莉雅撇了撇嘴,操控納米蟲將納米關刀轉化成納米平底鍋——這玩意懵逼不傷腦的概率會高一些。
看到崇高的儀式被打斷,所有教徒的臉上都燃起憤怒的火焰,最先準備殉道的那名教徒提起小刀,扭曲癲狂的面龐好似看到什么罪大惡極之人一般,提起儀式小刀指著方九和莉雅喊道:“企圖禍亂時間的大罪之人,你們將為打斷崇高的儀式而付出代價……”
方九一看這幫人都跟不認識自已似的,就知道話療手段大概率沒用。
只能來硬的。
他順手抄起旁邊的木凳,用預知視覺快速掃了一眼,然后瞄準了某個看著才16歲左右的少年,上去就是一板凳砸在他腦門上。
少年躲閃不及,吃痛大叫一聲,腦袋被砸破了血,但這反而激發了他的血性,面色兇狠地抽出儀式小刀,大喊著“異端大罪之人,下地獄……”
他話還沒說完,方九又是一板凳砸頭,直接給小伙子砸得動作一僵,身體一軟,倒頭昏迷。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就多睡覺,少來整這些花里胡哨的。”
幫助誤入歧途的小伙糾正完睡眠習慣,方九的預知視覺里頓時蹦出一個死亡畫面。
蕾娜執行官面色清冷地欺身上前,在加速術法的加持下,她手中的儀式小刀幾乎要突破音障了,化作一道銀光,飛快地捅向方九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