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兩名疲憊的異體特工后，方九悠長地呼了口氣，回到客廳的沙發，倒頭躺下。
困意如潮水般涌來。
過度發動“觸感”的副作用逐漸發酵，方九感覺頭腦昏昏沉沉，意識迷離，整個人失去對距離的判斷力，總感覺窗外模糊的夜景忽遠忽近。
方九尋思著那塊烤肉的事可以全權交給管理局來處理，他只需要在家等消息就行，于是便跟莉雅打了聲招呼，把頭埋進沙發，安心地放松身心，沉入夢鄉。
莉雅隔著屏幕，看著陷進沙發里的方九，朝他揮了揮手，叫了兩聲，發現他完全熟睡過去后，頓時感到無聊地扁了扁嘴。
深夜對人類而言并不漫長，眼睛一閉一睜，一天就會過去。
但是對于不需要睡眠也無法睡眠的電子幽靈而言，這個世界的夜晚太過漫長太過無趣。
雖然可以選擇關機休眠，但每次切斷電源時，莉雅的意識就會瞬間消失，再蘇醒時所感受到的并非是睡過一覺之后的精力充沛，而是意識斷片后迷茫的自我認知。
莉雅不喜歡那種感覺，很不喜歡。
“算了，習慣就好。”
電視機里的賽博魔法師小聲咕噥著，接著像是想到什么，快速切換到電視劇頻道，打開超高評分的神劇《回村兒的誘惑》，將音量調到最低，自己一個人縮在角落的沙發里邊嗑瓜子邊刷劇。
夜晚還很長，但莉雅覺得自己應該能慢慢習慣。
……
方九做了個夢。
夢中的自己因為經商成功，投資押寶全中而賺得盆滿缽滿，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榮登全國首富寶座，旗下公司無數，車庫內的豪華跑車更是多到每天拎出來一輛砸了聽個響都無關痛癢的程度。
可惜好景不長，風光無限只會帶來嫉妒憎恨。
在某次商業聚會結束后，方九前腳剛走出飯店，后腳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遠處快步走來。
那赫然是一名戴著鴨舌帽的成年女性，鬢角垂落的金色發絲為她賦予幾分異國風情，雖然努力低著頭，但仍然遮擋不住那張精致嬌俏的臉蛋，而當方九注意到那雙綠寶石般的翡翠眼瞳時，一個名字被他脫口而出。
“莉雅？”
沒等方九反應過來，這名與莉雅長相別無二致的女性三步并兩步沖到方九面前，掄起一個用金磚鑄成的流星錘對著方九的胸口就是一發猛擊。
咚！
重物轟然砸墜在胸腔上的痛苦瞬間傳遍全身。
方九猛然間驚醒過來！
結果他剛睜開眼，就看到一臺白色圓盤形掃地機器人趴在自己胸口上，正前方的黑色掃描儀面板浮出一個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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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莉雅得意洋洋的聲音從機器內部傳出，“怎么樣？我的叫起床服務效率是不是特別高？”
方九呆滯地看著這臺砸在自己胸口的小機器人，花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當場翻了個白眼，整個人又躺了回去。
莉雅一看方九還想睡回籠覺，立馬啟動毛刷在方九胸口高速轉動：“還睡還睡！這都大中午了！”
“不睡可以。”方九一把抓起莉雅，耷拉著眼皮，滿臉幽怨，“你賠我首富夢。”
“什么首富夢？”莉雅的毛刷在半空高速旋轉掃動，兩秒后指示燈亮起綠色，“哦~你剛才做夢啦？哎呀夢都是反的，你夢里是首富，現實只會是窮鬼。”
“快過年了別瞎說這些不吉利的。”方九沒好氣地警告一句，同時徹底沒了困意，只好慢慢從沙發里坐起，直勾勾地盯著莉雅，“你剛才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砸我身上的？”方九來回翻看莉雅的結構，“你這掃地機器人也沒有彈跳裝置啊。”
“誰說沒裝置就不能跳？”
莉雅又發出得意的笑聲，跟方九分享自己超凡脫俗的想象力，“首先，我找到了一個離你兩三米的開闊位置，調整好方位，在合適的沖擊力作用下，我就能精確地砸到你的胸口。其次，我必須頭朝墻壁背朝你，因為我的機體前后重量不一，不然起飛后機體失衡會不受控制地旋轉導致航線偏轉。最后，我根據我的機體重量、摩擦力、發射角度這些數據得出起飛所需的能量，這個算式我在腦內模擬了十幾遍，準確無誤，絕對不會出錯。”
方九聽完皺起眉頭：“說得好，但你要怎么飛呢？”
“簡單。”莉雅隨口說道，“朝頭前方向搓個火球就行。”
方九：“？”
合著她是用搓火球的沖擊力把自己彈飛出去的？！
方九迅速起身環顧四周，卻并未發現墻壁或地板被火球糊焦的痕跡，“那火球呢？”
“發射出去之后被我用元素紊亂魔法解除了。”莉雅切回電視機里，一手叉腰一手扶穩魔法帽，臉上滿是對自我才華的肯定與驕傲，“昨天晚上閑著沒事研究出來的，厲不厲害你莉雅姐？”
“……”
方九迷茫且震驚地看著莉雅。
他實在想不明白——莉雅費盡心思在客廳里找到一處完美的發射地點，調整站位，甚至考慮到機體前后重量不一的細節，利用火球術產生的反沖作用力將自己彈飛，隨后為了不讓火球迫害到家具墻面，又用自己鉆研一晚上的新魔法將飛沖出去的火球在半空中強制解除。
整個過程經歷無數繁雜縝密的計算，還摻入異世界魔法與現代電力科學的融合，短短數秒內的一連串動作里涵蓋了無數復雜的理論……
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結果你告訴我莉雅就是為了把方九叫起床！？
“你是不是閑的？”方九終于忍不住，“你大晚上沒事干就擱那研究怎么用這種方式叫我起床？”
“那我又沒法睡覺。”電視機里的莉雅扁了扁嘴，“不找點事情做我不得無聊死？”
“你不是可以看劇嗎？那個《回村兒的誘惑》……你看完沒？”
“沒啊，我就看到十七集。”莉雅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偷看方九兩眼，“后面你不是還沒來得及看嘛，我想著以后一起看唄，免得你又說我偷偷摸摸自己看完不帶你……”
方九聞言怔了怔神，沒想到莉雅這姑娘居然還挺掛念自己，而且還這么實誠！
他曾一度認為那些常說自己慘遭背叛的人都是矯揉造作，直到他遇到“說好一起看劇不準偷跑，結果一覺睡醒對方把第三季都刷完”的事情之后，他才深刻地體會到背叛的痛。
聽到莉雅說出這句話，方九內心難以遏制地受到觸動，一瞬間對莉雅的所有怨念都灰飛煙滅。
“好吧，算你有良心。”方九一聲長嘆，終于還是心軟，把掃地機器人輕輕放到地上，“那今晚一起看吧，正好最近幾天沒事干。”
“好耶！”莉雅高舉雙手，好似在為自己無聊的夜生活得到解脫而慶祝歡呼。
方九眼看莉雅跟小孩似的激動，不由得笑了笑，隨后問道：“話說第十七集講的什么來著？我有點忘了。”
“是張鐵牛他媳婦兒被拖拉機撞失憶。”莉雅興奮地為方九講解劇情，“這集是最重要的轉折點，很多伏筆和劇情都是圍繞這集展開的，是我全劇最喜歡的一集。”
方九“哦”了一聲，然后猛然反應過來，笑容瞬間僵硬：“等會？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
莉雅剛想開口，動作驟然一滯，汗珠如暴雨般從額頭滴落下來。
她總算注意到自己剛才說漏嘴了。
寬敞的客廳里，方九隔著一臺電視機與莉雅對視，寂靜的冷風順著窗縫滲透進來，房間內的空氣好似結冰。
然后在下一瞬間，方九從沙發上暴起，地上的掃地機器人同時光速開溜。
“方九你要干嘛？你要干嘛啊？！”
“我今天必須把你四個輪子卸了！在新身體來之前別想再自由活動！”
“我靠！我不就是快速把劇情過了一遍嗎？我再陪你看一遍不就是了！？我假裝不知道，假裝沒看過，絕對不劇透行了吧？”
“說多的沒用，這是背叛！”
方九追著掃地機器人在客廳臥室廚房間來回狂奔，勢必要予以背叛者最殘酷的懲戒。
盡管莉雅已經努力對掃地機器人的身體進行改裝，但硬件上的大幅落后依然無法彌補雙方的差距，在短短五分鐘之后，莉雅就被方九逼入角落，退無可退。
眼看著自己唯一的身體即將遭受方九的虐待，莉雅心中大呼不妙。
但就在這個時候，方九的手機忽然響了，鈴聲依然是熟悉的“恭喜發財”。
他的動作暫且停止，掏出手機，同時抬起右腳踩住打算趁機逃跑的掃地機器人，眼睛快速掃了一眼來電顯示。
【華生】
“管理局這么快就有消息了？”
方九挑了挑眉，接通電話，“喂？”
電話的另一頭，華生的聲音帶著幾絲疲憊，估計又是一晚上沒睡，“你在家嗎？還是在外面？”
方九默默心疼華生一秒，然后回答道：“在家呢，怎么了？”
“在家就好。”華生松了口氣，“裝修隊到小區門口了，你跟他們說明下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