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人都退出去,給母女倆留下單獨的聊天空間。
枝意上半身一件棉質長袖,頭發盤著一個好看的丸子頭,后頸的胎記很明顯地露出來。
記憶中的胎記終于在段姝眼前浮現,她心里感到愧疚:“對不起希希,是媽媽的錯……”
如果當年她沒有去京城看老師的演出,就不會動胎氣,緊急在京城生產,她的女兒也不會就此和她分離二十四年。
是她的倔強,讓她丟失女兒。
此后的二十四年,她一直在努力說服自已,丈夫和兒子也都在勸慰她,不是她的錯。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她的女兒,真真切切丟失了,不在她身邊,剛生下來小小一個,早產兒,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等了十年的孩子,懷胎十月小心翼翼,不敢亂吃東西,也不敢亂動,在此之前她是個美食愛好者,古典舞頂級舞者。
為了孩子,她可以只吃對孩子有益的食物,放棄跳舞十個月,生怕自已懷不住,卻因為一次堅持,斷送自已的孩子。
這讓她怎么接受,都是活該,她自作自受。
枝意心頭傳來陣陣鈍疼,她抱緊母親:“您沒錯,真的,我從來沒有怪過您,我很開心能夠做您的女兒,不要這么說,媽媽。”
她的希希多么懂事,段姝忍不住落淚,一下又一下地摩挲那個胎記,似乎在確認,眼前的女兒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大概是母女連心,枝意好似知道她心里在想說什么,立即安慰她:“媽媽,我在這兒,我是希希。”
她重復說了很多遍,給段姝傳遞真實感。
段姝情緒過于激動,枝意怕她身體不舒服,松開懷抱,給她抹眼淚,跟她聊起別的話題:“媽媽,我剛剛參加比賽抽中了《萱草花》,成功進決賽了。”
“居然是《萱草花》,難度不高,而且按照我囡囡的能力,進決賽也是手拿把掐的。”
“我待會兒給您看視頻,正好您好久沒看我跳舞了,您好好指導我。”
段姝給女兒拂頭發,眼底欣賞多一些:“我…好多年沒認真上臺跳舞,現在囡囡可比我厲害了。”
枝意用袖子給媽媽擦干淚痕,嗓音輕軟:“不會,之前您也教過我的呀,您忘記啦,還給我指出好多毛病。”
段姝無奈地笑了笑:“班門弄斧而已,當時的腦子還有點問題,總覺得自已還是當年的舞后。”
說是這么說,她清晰地記得,讓她醒來的正是多年沒跳的舞蹈。
從小熱愛的舞蹈,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
她有些撒嬌的語調:“您可是古典舞界的神女,我之前一直把您當做偶像,可喜歡您了。”
“以后我跟您一起練舞,您不能拒絕我。”
段姝怎么可能拒絕女兒,懷胎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是個女兒,就打包送她去學舞,不喜歡就當個愛好,喜歡的話,她跳舞就有伴了。
希希很棒,不僅喜歡跳舞,還很有天賦,和她當年很像。
超級棒棒的希希。
母女倆哭過一陣,有前段時間的相處加持,兩人聊天很自然,這些天一直壓抑的氣氛,終于雨過天晴。
…
段姝在醫院待了兩天,醫生說可以出院之后,她就急著要回家,一點都不想待在全是消毒水的醫院。
她明明只是幾周沒回家,卻在踏進家門的時候,感到一絲陌生,心臟緊了緊。
裴明哲總能敏銳地察覺妻子情緒,握緊她的手,十指緊扣:“阿姝,這是我們的家,你怕什么?”
“有點感慨,這二十幾年像是在做夢。”
裴明哲也是縱容她,一點脾氣都沒有:“你掐一下我,看看痛不痛。”
她嗔瞪他一眼:“儂腦子瓦特啦(你腦子有毛病)?”
他輕笑不說話,甚至覺得親切。
見著父母恩愛的模樣,枝意覺得很舒服,以前在沈家,沈家父母的相處方式更像是搭伙過日子,幾乎不會有這種場面。
她現在也覺得知足,已經找到自已的家,有愛自已的家人,還有自已的愛人。
吃過午飯,段姝回房休息,她努力克制對女兒的依賴程度,第一要做就是不和她睡,這可以控制。
枝意也回房,謝灼已經回京城,她要給他打電話,叮囑他涂藥,才上了一天的藥,又覺得他肯定不會上心。
她打的視頻,接通的時候,辦公室里似乎有人在匯報工作。
謝灼等了幾秒,沒聽到聲音,漆黑的眸子看向屏幕,眼神詢問她有什么要說的。
枝意不跟他說話,等他忙完再說,上次在辦公室鬧出的笑話,她絕對不會再出現第二次。
他看出她的意思,讓對面的助理快速說完。
助理也不耽誤時間,加快語速,得到老板新的指示之后,迅速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僅有他一人,男人語調平常:“吃飯了嗎?”
枝意在拿平板玩小游戲,平板還是裴墨北為她準備,平時解悶用的,她揚唇一笑:“剛吃了。”
他在翻文件,問得漫不經心:“吃的什么?”
她說了幾道菜,都是滬城的特色,味道很不錯,說下次等他來讓他也嘗嘗。
“讓我看看你的手。”
謝灼明白過來,原來是查崗來的,他把文件合上,關節的紫青已經淡很多,完全沒必要這么上心。
他還是給她看了:“就這點小傷。”
枝意噢了一聲:“要是受傷的是我呢?”
“你是小姑娘。”就應該被呵護著。
她耳根熱了熱:“你之前還掐我呢,還打我…屁股。”
掐她這件事,在她心里是過不去了,難忘的第一次見面。
謝灼現在不想跟她講道理,輕扯唇角:“那是情趣。”
枝意別扭地轉頭不看他,紅著臉說:“我不要那樣的情趣。”
“可你好像更喜歡,拍一下你就顫/一下。”
謝灼說起混話來,真能讓枝意一天都不好意思抬頭看他,一對視就容易臉紅。
枝意羞澀不已,支支吾吾地阻止他:“你…住嘴,不許說這個。”
“下次我不說,直接/做,試試打其他地方,看看反應。”
他的妻子談性色變,那他就談到讓她脫敏,對性愛坦然處之。
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