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落地窗的紗簾,在臥室的地板上鋪開一層朦朧的銀霜,遠處東京灣的廢墟輪廓在夜色中沉默著。
星野凜是被熱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頸間溫熱的呼吸,以及胸口處壓著的一團柔軟。
玉藻前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她身上。
小小的腦袋埋在她頸窩里,銀白色的長發散落在枕頭上,一只手搭在她胸口,一條腿更是肆無忌憚地橫在她腰間,睡得香甜無比,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星野凜無奈地眨了眨還有些惺忪的睡眼,低頭看著懷里這個把自已當成人形抱枕的小家伙,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握住玉藻前搭在自已胸口的小手,極輕極輕地挪開,放到枕邊,然后另一只手托起那條壓在自已腰上的小腳丫,慢慢地移開,再輕輕放回被子里。
做完這一切,星野凜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月光落在她微微汗濕的額頭上,讓她更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她撓撓有些凌亂的秀發,掀開薄被,踩上自已的熊貓拖鞋,輕手輕腳地拉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靜謐,只有盡頭客廳的方向,隱約透出一抹微弱的光亮。
星野凜望過去,發現葉星源穿著一件寬松的黑色居家服,背靠著沙發靠背,手里握著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清俊的側臉輪廓,他正垂著眼簾,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星野凜眨眨眼,走了過去:“哥哥?”
葉星源頭也沒抬,只是“嗯”了一聲。
“你怎么還不睡覺呀?都這么晚了。”星野凜問道。
“有點事情。”葉星源依舊看著手機。
星野凜“哦”了一聲,也沒再追問,她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吧臺,從飲水機里接了一杯溫水,然后回來坐到了葉星源的身邊。
雙手捧著杯子,一邊喝水,一邊望著葉星源。
葉星源沒有管她。
手機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底,那雙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專注地看著屏幕上的內容。
直到一陣幽香鉆入鼻尖。
葉星源余光瞥見,星野凜不知何時已經湊了過來,小腦袋微微偏著,下巴輕輕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探著頭,看向他的手機屏幕。
洗發水和沐浴露混合的淡淡香氣飄進鼻腔,帶著少女體溫的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
那雙漂亮的異色眼眸里映出手機上的畫面。
那是幾張圖片。
一座古老的石窟建筑群,黃沙漫天的背景,錯落有致的洞窟,斑駁的壁畫,風化殘缺的佛像……
“這是哪里呀?”星野凜好奇地問,下巴還擱在他肩膀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敦煌。”葉星源說。
“敦煌……”星野凜重復了一遍,隨即眼睛微微亮起:“我知道!有個莫高窟對不對?壁畫很漂亮的!我在書上看過!”
葉星源沒有回應,他輕輕呼了口氣,關掉手機,屏幕的光亮瞬間熄滅。
然后他抬起手,修長的食指點在了星野凜的額頭上,將她那顆還枕在自已肩膀上的腦袋,輕輕抵開。
“誒?”星野凜被推得微微后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葉星源已經站起身,隨手將手機揣進兜里,轉身朝著玄關的方向走去。
“早點睡。”他頭也不回地說。
星野凜愣了愣,抱著水杯看著他的背影:“哥哥,你去哪兒?”
葉星源走到玄關,從掛鉤上取下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披在身上,然后拉開大門。
“見個老朋友。”
話落,人已經走出了屋門,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打開的門又重新關上。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星野凜抱著水杯,坐在沙發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她低頭看了看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水,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大半夜的,見什么老朋友呀……”
......
電梯平穩下行,數字一路從兩位數跳躍,最終停在一層。
葉星源邁步走出公寓大廳,推開沉重的玻璃門。
夏末秋初的夜風迎面拂來,帶著東京廢墟特有的微涼與空曠的氣息。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幾盞路燈還亮著,在夜色中投下孤零零的光暈。
然而,就在他踏出大門的瞬間,一道清脆的聲音便從側方傳來:“晚上好呀,學長~”
葉星源腳步微頓,側過頭。
公寓大門外左側的路燈下,一道嬌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桐生箬葉。
她穿著白色短袖襯衫配深色格紋短裙,裙擺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露出一截被白色長筒襪包裹的纖細小腿。
黑色的雙馬尾垂在肩頭,發尾用紅色的細繩扎成兩束。
她雙手背在身后,身體微微前傾,那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上掛著盈盈笑意,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瞳孔深處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以及葉星源的身影。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她歪著頭,笑容燦爛。
夜風吹過,卷起她裙擺的一角,露出膝蓋上方一截白皙的皮膚。
“……”
“怎么不說話?”桐生箬葉眨眨眼,然后鼓起可愛的臉蛋:“學長該不會是忘了我吧?那可太讓人傷心了!”
葉星源沒有對這浮夸的表演做出回應,他收回目光,沿著空曠的街道朝前走去,淡淡道:“跟上。”
桐生箬葉眨了眨眼,隨即又重新笑起來:“來啦~”
她小跑兩步,跟了上去。
街道兩旁的建筑在夜色中沉默著,坍塌的招牌,破碎的玻璃,墻上斑駁的彈孔和涂鴉。月光將這些廢墟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剪影,投在兩人腳下。
桐生箬葉踩著月光,步伐輕快,裙擺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學長,”她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好奇,“凜醬她們也都回來了嗎?”
“嗯。”葉星源目視前方:“過幾天就走。”
“過幾天?”桐生箬葉眨了眨眼:“去哪呀?”
“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