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葉星源曾認(rèn)為,除自已以外的人,都是別人,但師父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和自身有著親密聯(lián)系的人,相互之間有所羈絆的人,便不是別人。
葉星源信了,畢竟師父從來沒有騙過他。
但師父似乎說錯了……
“個體精神波動與【特殊能量α】之間存在某種正向反饋的聯(lián)系,希望精神刺激實驗會給我們帶來滿意的答案。”
白色的囚房里,渾身上下都被各種機(jī)械設(shè)備包裹動彈不得的葉星源隨著身上的設(shè)備發(fā)出咔噠噠的機(jī)械音,他的頭顱被迫抬了起來。
一塊屏幕面板呈現(xiàn)在他的眼前,屏幕上播放的,是他之所以會落得如此下場的緣由。
“那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活體超能力者誒,換一張上流社會的入場券而已,對你們來說應(yīng)該是個很劃算的買賣吧?”
屏幕中的監(jiān)控畫面里,清晰地傳來這樣一道令葉星源無比熟悉的悅耳聲音。
本就已經(jīng)麻木的眼眸在看清屏幕里的纖細(xì)身影,在聽到對方的話語的剎那,瞳孔依舊不可抑制地收縮,震顫,最終,變得空洞。
是的,他之所以會被抓到這里進(jìn)行人體實驗,不是因為他的行動太過張揚(yáng),而是因為,他被人賣了。
賣他的人是他最親密的友人兼合作伙伴,是他在這個異國他鄉(xiāng)為數(shù)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是幫他擺脫來到美國后最初的囧境的人,是提供他衣食住行的人,是幫他到處拉業(yè)務(wù),擔(dān)任他的委托后勤的人。
是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賺夠了錢就陪他一起環(huán)游世界的人。
......
后來的某次實驗途中,葉星源的能力發(fā)生暴動,他成功毀掉了身上的限制器,然后摧毀了整個實驗場,逃走了。
逃亡途中,他回到了曾今和她一起生活,一起拌嘴,一起因為委托而焦頭爛額的住所,那里已經(jīng)被收拾得很干凈了,所有的家具、回憶都消失得一干二凈。
他動用自身的特殊能力確定了她的位置,當(dāng)他找到她時,對方正坐在一家超高檔的意大利餐廳里,和幾個衣著光鮮亮麗的男女一起,優(yōu)雅地喝著紅酒,品著美食,笑得很含蓄地聊著葉星源聽不到的話題。
最終,他們隔著一面玻璃墻對視了,葉星源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她看到自已時的表情,那是和她以前大大咧咧的模樣幾乎完全不著邊的……驚恐。
葉星源離開了,并沒有對她怎么樣。
半年后,葉星源死了,筋疲力竭地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死在了一發(fā)紅外制導(dǎo)導(dǎo)彈的轟擊爆炸之下。
臨死之前,葉星源明白了一件事,【別人】真的是除自已以外的所有人,至少對他這種生來沒有家人,連唯一的師父也不在了的人來說,的確是這樣沒錯。
......
“嗚嗚嗚~媽媽,哇嗚嗚嗚——”
煩人的便宜妹妹又在哭了,吵得睡在隔壁嬰兒床里的星野源煩不勝煩。
負(fù)責(zé)照顧兩歲的雙胞胎嬰兒的保姆慌忙將凜從嬰兒床上抱起安撫,但換來的是更大的哭聲,引來了比這位新來的保姆更早任職的前輩保姆。
前輩保姆從后輩手里包過兩歲的凜,放到了兩歲的星野源身邊。
凜側(cè)著頭,盯著星野源的側(cè)臉看了好一會,哭聲漸小,然后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哥哥”。
星野源眼簾半掀地盯著天花板發(fā)呆,沒有去理她,于是凜便自已依偎到哥哥身畔,很快就閉上了眼呼呼大睡起來。
他們的母親蒂莉娜回來時看到了這一幕,她高興地將星野源抱起來,夸他是會照顧妹妹、保護(hù)妹妹的好哥哥,讓他快些長大,他的媽媽也在等著能夠被他保護(hù)的那一天。
然而,他的母親其實并沒有等他長大的耐心——
“對不起,小源,我和你父親離婚了,你是哥哥,媽媽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已……”
......
“嗚嗚嗚,哇嗚嗚,哥哥——!”
......
望著母親抱著妹妹消失在視野的盡頭,星野源的臉上滿是淡漠。
背叛而已,他……早就習(xí)慣了。
反正,一開始也沒抱有什么期待。
......
轟隆!
雕像的石矛轟擊在地面砸出又一個凹坑,轉(zhuǎn)眼便被傾盆的暴雨雨水所填充成一片水洼。
星野源一腳踏在石矛上,用力一蹬便臨空躍起,手中黑紅光芒涌動,妖刀鬼切劈在石像上,如同切泥塊般輕易將其豎著斬成了兩半,讓其步了另一尊被腰斬的石像后塵。
解決掉兩尊雕塑,并不能宣泄掉星野源心中燃燒的怒火。
為什么自已會憤怒?
和莉絲那次不一樣,莉絲是在自已帶她出去的時候被綁架的,那是對他挑釁,他理應(yīng)憤怒。
但星野凜不一樣,她的這次遇險是她自已遭遇的,和星野源無關(guān),可他依舊很憤怒。
只是,為什么呢?
星野源的腳步再一次踩在了教堂建筑的地板上,與此同時,他在內(nèi)心向自已詢問。
為什么凜遭遇危險,自已會憤怒,為什么別人的事情會影響到他的情緒,為什么別人的遭遇,讓他不由自主地出現(xiàn)在了這里,讓他魔怔般地向著本土的龐大勢力毫不猶豫地拔刀相向。
為什么呢?
他當(dāng)然是知道是為什么的,只是他不想去承認(rèn),或者說不敢、甚至害怕去承認(rèn)罷了。
凜是凜,是他的妹妹,是在他在被污染淹沒時伸手將他帶回人間的錨,不是……【別人】。
不過是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已,為什么他不敢去承認(rèn)呢?
就像他曾承認(rèn),朋友是朋友,不是別人一樣。
就像他曾承認(rèn),“她”是“她”,不是別人一樣……
他當(dāng)然不敢,他的感性讓他下意識回避,他的理性告訴他,他承受不了錨點(diǎn)崩毀的代價。
但即便不想承認(rèn),不去承認(rèn)又能如何呢?
站在教堂的內(nèi)部,身后是呼嘯的風(fēng)雨聲,星野源拎著刀,一步一步地朝著膽敢對他的所重視的人下手的狂妄之徒邁進(jìn),怒火中燒。
他不去承認(rèn),不想承認(rèn),但他知道,對于他來說,凜早已在不知不覺間,不是【別人】了。
只是這一次,還會不會有背叛如影隨形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