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搖帶著沈驕坐上了一輛早已打好的車,直達市南一家大型科技館。
進去后,巨大的展廳里,放著一個AR座椅,比商場的更大,更高端。
沈驕還在抽抽搭搭地哭著,拉著羅搖的手一遍遍解釋:
“羅搖,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嫌棄那些環境……我可以和楊野在那地下室住一輩子的……可我不想他那樣,我覺得他值得更好的……
明明兩個人只要稍微努力一點,就能稍微好一些的……”
沈驕像是六神無主,說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
忽然,她又抬起頭,眼睛亮的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不過羅搖……我想明白了!”
“他不喜歡爬山、健身、運動,就跟我不喜歡玩游戲一樣!每個人的興趣愛好都是不同的對不對?我不該要求他什么都依著我……”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越說越快:
“我要去找他!現在就去!”
羅搖輕柔地拉住她的手臂,“沈小姐,你說得都對。
但是你沒發現么,才在一起短短幾天,你已經難過兩次。
即便你現在回去找他復合,后續你的脾氣、性格,還要爭吵多少次呢?”
羅搖輕聲引導:“你先坐上去,就當是學習下怎么管控你的性格,調整你的心態。”
沈驕看了看那個AR座椅,沒有一點興趣,眼眶紅紅的皺眉:“這能幫我管理心態嗎?”
羅搖引導著她坐下,又遞給她一個AR眼鏡。
“試試看。會有驚喜的。”
沈驕抽噎了兩聲,終究是戴了上去。
畫面漸漸亮起。
她愣住了——
不是常見的冒險主題,不是實景風景飛翔,也不是刺激的射擊游戲。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條空蕩蕩的街道。
狂風大作,黑云壓城。枯葉被風卷起,在空中狂舞,漫無目的地飄蕩。
和她剛才與楊野分開的地方,幾乎很像很像。
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很輕,很低,像從自已心里發出來的:
“每個人的興趣愛好都是不同的……不該勉強他……要去找他……”
鏡頭開始晃動。座椅微微震顫,像是她自已真的在奔跑。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是座椅的4D系統模擬出了風聲,冷颼颼的,刮得耳根發疼。
腳底傳來粗糙的摩擦感,是那種踩在水泥地上的、真實得讓人恍惚的觸感。
沈驕整個人都驚住了。
可她不知不覺,已經沉浸了進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
跑到了一個大排檔。
隔得遠遠的,她就看到了楊野。
他坐在桌前,一瓶接著一瓶地喝酒。桌上已經擺了七八個空瓶,他的手邊還有兩瓶沒開的。
幾個兄弟陪在他身邊。有的穿著拖鞋,有的披著睡衣,打著哈欠,困得眼皮打架,可誰也不肯走。
他們在勸:“楊哥,和嫂子吵什么嘛?夫妻就是這樣子的,床頭吵架床尾和。”
“回去抱著親一頓,什么都好了!”
“你喝酒算什么?女人都不敢哄,才是孬種!”
可楊野什么都聽不進去。
他就那么一瓶接著一瓶地喝。
眼睛里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爬滿了整個眼球。臉上全是痛苦,全是折磨。
明明已經醉得快倒下去,他又開了一瓶。
“楊野……”
沈驕自已,控制不住地發出聲音。
她想要跑過去,鏡頭就真的隨著她的意愿向前移動。
兄弟們連忙站起來:“嫂子,你終于來了!”
“楊哥就交給你了!”
有個人臨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平日里的吊兒郎當,是難得的認真真誠:
“我們確實沒什么文化。但楊哥他是真的愛你。有什么事,你們好好說。”
他們走了。
沈驕移動到了楊野身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
“楊野……對不起,我錯了……是我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我喜歡爬山登頂,喜歡羽毛球,骨子里像我媽一樣,喜歡向上的東西。”
“可我忽略了,你是楊野……你喜歡自由……喜歡不被約束……”
“可我真的沒有看不起你,嫌棄你……真的真的沒有……”
她哭著解釋:“我想買房,想帶著你變好,只是覺得你值得更好的……”
“楊野……你看看我……我想和你一起更好……我只是一時忘了……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我太任性獨斷了……”
沈驕耳邊響起的聲音,是沙啞的,顫抖的,帶著哭音的。
她發現這些臺詞,幾乎和她心里想得一模一樣。
楊野終于抬起頭來。醉意朦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下一刻,他撲過來,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座椅也隨之輕輕一晃,伴隨著溫暖感,像真的被人緊緊抱住。
楊野緊緊抱著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
“沈驕……他們沒有你想得那么差勁……沈驕……我們不要再吵架了……”
“你不喜歡他們,我不讓他們再出現在你面前。”
“八千塊錢,我全交給你,你想怎么打理就怎么打理。”
“我愛你。錢,全都給你。所有一切,都可以給你。”
“只是我們不提買房……不提規劃……”
沈驕重重地點頭,眼淚洶涌:
“我懂……我都懂……”
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字,白色的,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他不是不愛沈驕,只是也愛自由,不喜被條條框框束縛。”
沈驕在那一刻,全都懂了。
楊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推開她。
他低頭,看到她膝蓋上的傷口,青紫的淤痕,裂開的血口,光著的腳,腳底還沾著泥,有許多細小的傷口。
他突然抬起手,“啪!”一巴掌,狠狠甩在自已臉上。
“是我該死。我真特么該死。”
“走,去醫院。”
他把她抱起來,踉踉蹌蹌往外走。
他醉了。可抱著她的手穩得出奇。一步,一步,踏得那么穩定,像是不想晃搖半分。
到了醫院,上藥時他都抱著她,像抱一個小孩子。
醫生要給她消毒,他就把她的臉摁在自已胸口,不讓她看那些猙獰的傷口。
她疼,他就說:“咬著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