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希見孔云明沒有和自已一起過去的意思,他點點頭,帶上蘇怡方就出門了。
這下,就連蘇怡方都看得出孔云明的心思。
分明是想讓蘇書記扛雷。
這個一把手可真他媽沒有擔當啊。
蘇怡方內心鄙視了一下孔云明。
上車之后,蘇怡方忍不住對蘇希說:“蘇書記,您覺得有沒有必要向市委市政府通報。畢竟,有幾百人的規模……。”
蘇希側過頭來,他知道蘇怡方的想法。
他對蘇怡方說 :“怡方,你很聰明,也很踏實。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是在為我考慮。但是,我要教你兩句話。權力是來自一次一次實戰博弈中取得的,坐在辦公室里搞權謀,沒有用。”
“第二,無論怎么斗爭。頭等大事,都是要把工作做好,要對得住老百姓,對得住自已的良心。”
蘇希說的很直白。
他之所以對蘇怡方說這個,是因為他對蘇怡方的工作很滿意,有意識的對他進行培養。
所謂單絲不成線,孤木不成林。
想要行穩致遠,光有上面的提攜不夠,還要有一群在下面支持自已的人。
蘇怡方認真吸收。
車子很快駛出區委大院。
…
孔云明翹起二郎腿,他在蘇希出去之后,又點了一根煙。
他沒有大事當前的緊張,他臉上是輕松的表情。
他相信蘇希能處理好這件事情,蘇希在東明的民望是很高的。
但是,如果事情辦不好,民望是會一次一次消耗,直到變成零,變成負數。
孔云明之所以不去,就是為了消耗蘇希的民望。
他認為蘇希解決不了東升集團的爛賬,到最后還是會回到破產清算的老路。
從某種程度,孔云明已經摸清楚蘇希的想法,他知道蘇希是希望將老百姓和相關工人的損失降低到最小。這種想法不能說不對,只能說很單純。社會要發展,時代在進步,總是要有些人做出犧牲的,總是有些人會掉隊的。
更何況,你心疼他們,他們心疼你嗎?
孔云明是從底層出來的,他認為自已很清楚底層老百姓的想法。這些人沒有什么信仰,恨人有笑人無,哪怕你給他們帶去實際利益,他們嘴上說你是好官,背地里還要罵你偷偷從中獲利多少,給他們只剩下九牛一毛。
在孔云明心里,發展經濟,提高政績,和那些老百姓沒多大關系。
關鍵還是要引進資本,引進工廠,啟動基建…。
蘇希這么做,無非是媚眾,求名。
年輕人,只有撞上南墻,才知道疼。
孔云明側過頭,他詢問何云松接下來的行程。
何云松說,接下來要開始會客,上午要見七個干部還有三位工商界代表。每個人要見10分鐘左右,下午要去民政局調研,回來后和區長有個碰頭會,然后要參加市里的會議,會議結束后要組織學習會議精神。到了18點,要去嘉州賓館會見企業家代表。
區委書記的一天滿滿登登。
但基本上都是務虛。
孔云明微微嘆了口氣,他將煙蒂摁在煙灰缸里,然后起身出門。
他心里想的是10點之前能不能把一天的工作做完,他還想去童穩成的別墅找小雨。
那才是人間至味啊。
…
蘇希來到楓林街,人群已經烏泱泱一片,彭凱旋帶著東明分局的民警在維持秩序,羅文武也帶著政法委的同志在勸說人群。
但老百姓們很激動,他們都在嚷嚷著要見蘇書記。
他們不愿意和其他任何領導對話,只和蘇書記對話。
蘇希下了車,蘇怡方跟了上去,他全程打開DV機。
“蘇書記來了!”
人群里一身喊,大家都往蘇希這邊匯聚。蘇希在東明分局同志的護送下,他爬上了一輛警用越野車的車頂,從彭凱旋手里接過喇叭。
對著下面的人群喊道:“大家請安靜,大家請安靜。我理解大家的心情,我也知道大家的訴求,請給我五分鐘的時間。”
蘇希喊話。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雖然仍然有人在鬧騰,但很快就被老百姓們自已制止。
蘇希的威信是存在的。
“鄉親們,我是蘇希,我現在全權負責東升集團的工作小組。東升集團的問題由來已久,它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它也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它涉及錯綜復雜的財務問題。我們需要時間來將它捋清……”
蘇希的話還沒說完。
忽然下面有人大聲高喊:“如果你們解決不了,就把東叔放出來。東叔為什么能解決?你們抓了東叔,就應該給出更好的方案才是。”
這人的聲音很尖銳。
蘇希循聲望去,是一個穿著喇叭褲燙著煙花燙的年輕人。
彭凱旋連忙打出手勢,意圖控制這個‘殺馬特’。
但是蘇希伸手制止,他看著這個年輕人。他說道:“你認為你們的東叔是一個英雄嗎?你認為他一個經營的傳奇,對嗎?”
“今天,我不談他的走私販毒,不談他殺人放火,逼良為娼。單就說說這個東升集團,你們這么多人聚集在這里,其本質原因就是因為林向東不懂經營。他不僅向民間借了兩三個億,他還向銀行借了幾個億。”
“他名義上是在搞工程做項目,事實上是在玩擊鼓傳花的游戲。他將你們的錢用高息騙來,然后維持著他所謂的商業帝國。按照他的這個搞法,再多項目都是虧。反正虧的不是他的錢。”
“他的錢去哪里了呢?賄賂官員,收買保護傘,以及放在海外信托基金。他可以隨時跑路,他去到國外,依然瀟灑過日子。但是你們呢?你們只會因為他的蠅頭小利,越陷越深。”
“現在,我們將他抓住。我們對他的公司進行重組,為的是什么?是讓你們的損失能夠追回來。”
“說句不中聽的話,我們大可以不理會東升集團。直接破產清算嘛,讓銀行清點財產,該拍賣的拍賣,政府該收回的收回。”
“至于你們,你們中很多借款都屬于高利貸,不受法律保護的。就算要退錢,也是銀行等機構拿走大頭,再輪到你們,你們中一些有權有勢的,再把自已的錢拿回去。如果有剩,就每人分一點。”
蘇希說的都是大白話,他說:“勸我們這么做的人有很多。因為工作量最少,也不用惹事上身。你們最多鬧一鬧,生活還是要過的。”
蘇希越說越順暢,下面的老百姓也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