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書儀覺得他當真是在明知故問。
夜間,夫妻二人還能做什么?!
蓋被子聊天嗎?
“你最近太能鬧了,”謝臨珩見她似乎是餓了,斟酌道:“已經違反了我們定下的規矩。”
裴書儀心道:也不知道是誰先違反的……
謝臨珩語氣平緩,像是怕惹惱她。
“今晚,不同房。”
裴書儀明日便要動身去江南了,但還沒有懷孕,擔心以后要孤零零地過完下半輩子,心里急得很。
“你該不會是有心無力吧?”
話音剛落地。
男人漆黑的眸子便看向她,薄唇勾了下,“激將法?”
真的是變聰明了。
裴書儀見此招奏效,笑道:“我說那你最近怎么每日一次就是極限了。”
謝臨珩臉色驟黑。
他明知道她心中在打什么算盤,也知道她在故意激他。
要如她所愿嗎?
他上前幾步將她打橫抱起,扔到榻上,她乖巧地開始解系帶,露出雪白的香肩。
謝臨珩皺了下眉,沉著臉拿錦被將她裹住,往里側塞。
裴書儀滿臉懵:“你不想嗎?”
“還有下次,今晚不急。”謝臨珩淡淡開口。
倘若是從前,他確實會身體力行地來證明自已,可今日不同,明天她就要走了。
裴書儀眉尖蹙起,怎么可能還有下次?!
明天他們兩個就分道揚鑣,好聚好散了。
謝臨珩掀開被子一角,側身躺進去。
裴書儀噘著嘴,翻了個身,只留給他圓鼓鼓的后腦勺。
“這有什么好生氣的?”
謝臨珩把她掰過來,低頭哄道:“下次,下次一定滿足你,你想要多少次都行。”
裴書儀不說話。
她心里有些好奇,他發現她不辭而別后,會是何種模樣?
他會派人去尋找她的下落,還是再續弦另娶妻子。
如果是前者,證明他心中還是有她的,那他會不會后悔今晚沒有同房?
謝臨珩幽幽道:“你若是實在想,我還有其他法子。”
裴書儀可不覺得他會有什么好法子,只翻身過來。
“我才不想呢。”
反正她這些日子也索求了很多,不給就不給,興許她現在已經懷孕了,再過幾個月就能顯懷了!
他這輩子都不會找到她和孩子。
見她還板著小臉,謝臨珩低聲道:“是夫人不想,我想,我想,可以么?”
“好了好了,早點休息。”
裴書儀驚訝,他何時會說軟話了?
她被他抱在懷里,慢慢地就入睡了,而他卻始終睜著眼看她。
謝臨珩其實還有很多法子。
既能藏匿她,也能讓她安全無憂。
譬如,將她關在京城的某處私宅之中,待風波過去,再將她放出來,亦或者是讓她女扮男裝,留在身邊當小廝。
可她素來嬌生慣養,不能被困囿在暗處,也不能當小廝。
所以,他選擇了暫時放開。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裴書儀便睜開了眼睛,借著窗外朦朧的光線,瞧見腰上橫著條鐵臂。
她余光瞥見他睡的深沉,便躡手躡腳地將他的胳膊移開,無聲下榻。
裴書儀頗感做賊心虛地換好衣裳,趿著鞋,取出事先備好的包袱。
忽聽到微小的輕嗤聲。
她心里一咯噔,連忙扭頭往榻上看去。
人還睡著,有驚無險。
裴書儀準備妥當,悄悄地推開窗戶,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出了屋子。
她之所以選在這個時間點出逃,是因為白天府上的下人都來來往往,沒有人不認識她。至于晚上,她心里害怕,不敢跑。
按照計劃,裴書儀打算藏在晨間來國公府送菜的菜桶中離府。
送菜的是個阿婆,笑容和藹。
“少夫人,這個菜桶是你的,那個菜桶是婢女的。”
裴書儀點點頭,鉆進了自個的菜桶。
她待著的菜桶瞧著比尋常菜桶要大,里頭還有淡淡的香氣,就像是有人精心為她準備的一樣。
到了側門,阿婆將兩個菜桶打開。
裴書儀甫一走出,便瞧見秋寧頭上頂著兩片菜葉,忍不住笑了下。
秋寧摘下菜葉,說:
“姑娘可別取笑奴婢,菜桶本就是用來裝菜的,有幾片菜葉子最是正常不過。”
出了國公府,裴書儀將不再是少夫人。
所以,秋寧的稱呼,從少夫人改成了姑娘。
裝飾簡樸的馬車在國公府側門處等候多時了,車夫瞧見兩人,遠遠地便招了招手。
裴書儀和秋寧上了馬車。
這架馬車內部高大寬闊,因著如今還未開春,還燃著炭火,待在里面并不會覺得冷。
伴隨著車夫揚鞭,馬車轆轆向前駛去。
裴書儀指尖挑起車簾。
隔著清晨的薄霧,她最后望了眼英國公府的亭臺樓閣。
去年,她跟著姐姐嫁入國公府,陰差陽錯嫁給了本該是姐夫的謝臨珩。
被老夫人刁難過,被崔氏針對過。
也曾懷著憧憬的心情,向謝臨珩展露心意,卻得不到明確的回答。
裴書儀想了想,她的婚姻大約是不幸的。
但好在,姐姐的婚姻幸福,她們姐妹二人,有一人能得償所愿便好。
裴書儀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自已不像姐姐和謝臨珩那般聰明,能想到的解決方法,就是背井離鄉。
只要她走了,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不會再回京。
此生也不會再見郎君。
裴書儀放下車簾,指尖微微顫抖。
馬車緩緩行駛過長長的街道。
街道拐角處。
男人金冠束發,面容俊朗,穿著身玄色窄袖對襟長袍,白色腰封配黑金腰帶。
周景看向謝臨珩,眉心微擰。
“公子!你要是不想讓少夫人走,現在還可以直接將人攔截下來。”
謝臨珩溫聲道:“誰說我不想讓她走?”
“就該讓她離開京城,在外頭吃點苦,才能知曉我對她的好。”
周景一愣,少夫人哪里需要吃苦啊,公子在江南都打點好了!
唯一要吃的苦,大概就是趕水路了。
謝臨珩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不舍,望著那輛馬車漸行漸遠。
等他解決完京城的事,便親自下江南,將她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