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主城,耀光城。
這座城市坐落在凱爾特山脈南麓最開闊的平原上,是南境無可爭議的政治經濟中心,繁華程度與北境的霜魂城不相上下。
此刻正值清晨,太陽剛從東方的山巒后探出頭來,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座城市。
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商鋪陸續開門,早點攤飄起熱騰騰的蒸汽,挑著擔子的小販穿行在巷弄之間,吆喝聲此起彼伏。
城市中央,那座比周圍建筑高出整整一倍的深灰色城堡,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巍峨。
城堡最高的天臺上,一道身影正背著手,靜靜地站著。
南境大公,加拉赫·賽門·迪克蒙多。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和上面縱橫的舊疤,晨風從遠處吹來,將他灰褐色的短發吹得微微拂動。
他就那么站著,俯瞰著腳下這座逐漸蘇醒的城市。
街道上的人流越來越密,那些黑點般的人群在晨光中緩緩移動,像一條條匯入大海的河流。
遠處,凱爾特山脈的輪廓清晰而明亮,山腰上繚繞著淡淡的霧氣,被陽光染成金色。
“大公。”
一道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加拉赫沒有回頭。
管家西摩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穿著一絲不茍的深色燕尾服,頭發花白,梳理得整整齊齊,他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查清楚了。”西摩的聲音平靜而恭敬:“克洛伊·奧羅斯特·多鐸此行,是為了凱爾特領領主莫里斯蒂伯爵之女的事而來。”
晨風從天臺掠過,帶起細微的呼嘯。
加拉赫依舊沒有回頭,那雙灰褐色的眼眸依舊俯瞰著腳下的耀光城,臉上沒有半點表情變化。
仿佛那個名字,那支天空騎士團的小隊,那個在赤霜領擊殺了墮魔伯爵的絕世妖孽,對他來說,不過是拂過耳畔的微風。
“不重要了。”他淡淡道。
加拉赫微微側過頭。
晨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西摩,你說,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西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本身,作為南境大公,作為帝國四位封疆大吏之一,加拉赫·賽門·迪克蒙多所做的每一個選擇,自然都無比重要。
但此刻他問的,不是那些。
西摩聽出來了。
他問的,是一個比那些更加沉重,更加不可逆轉的選擇。
一個已經做出的,無法回頭的選擇。
西摩張了張嘴,輕聲問道:“大公,是光明教會那邊……”
西摩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加拉赫打斷了。
“圣女弗嘉麗的親筆信。”
加拉赫的聲音依舊平靜:“她要南境即刻歸順夏卡利亞,歸順光明教會。”
轟——
西摩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歸順夏卡利亞?
歸順光明教會?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那張蒼老的臉上,所有的平靜都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滿眼的驚駭。
“這……這……”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南境歸順夏卡利亞?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背叛圣羅曼尼亞帝國,背叛摩恩大帝,背叛千年來與帝國共存亡的榮耀!
那是與整個帝國為敵,與北境、東境、西境,與王都所有的貴族,與那尊執掌蒼瞳的恐怖存在為敵!
那是……
西摩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能呆呆地看著加拉赫的背影,看著那道在晨光中顯得無比沉穩,卻又無比孤獨的身影。
加拉赫沒有再說話。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腳下的耀光城上,落在那些在晨光中緩緩流動的人群上,落在那片他守護了數十年的土地上。
陽光越來越亮,將整座城市染成溫暖的金色。
遠處,凱爾特山脈的輪廓清晰而明亮,山腰上的霧氣正在漸漸消散。
街道上,人群依舊熙熙攘攘,笑聲、吆喝聲、叫賣聲混成一片,熱鬧得如同每一個尋常的清晨。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城市最高處的天臺上,那個俯瞰著他們的人,剛剛做出了怎樣的選擇。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命運,即將被那個選擇,徹底改寫。
晨風繼續吹著,吹過天臺,吹過城堡的尖塔,吹過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深灰色石墻,最后消散在遠處那片越來越亮的天際。
西摩終于回過神來。
他低下頭,深深地彎下腰,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
他沒有再問那個選擇是否正確。
因為他知道,事到如今,問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
王都,皇家魔法學院。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
“緹拉醫生!救命啊——!”
莉莉絲捂著肚子,整個人像只被煮熟的蝦似的彎著腰,一步一挪地往里蹭,臉皺成一團,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都白了。
“我都說了早上那塊面包黑乎乎的一看就有問題!”她一邊往里走,一邊哀嚎,
跟在她身后的希琳公主滿臉無語。
她扶著莉莉絲的胳膊,無奈道:“別說了,面包大家都吃了,怎么就你有事?”
“那就是我體質弱!”
莉莉絲振振有詞,一邊說一邊繼續往里蹭:“你們這些天才是不會理解我們這些普通人的痛苦的,疼死我了——!”
希琳:“……”
她深吸一口氣,懶得再跟她爭辯,扶著她往里走。
醫務室不大,收拾得很干凈。靠墻擺著幾張白色的病床,床頭柜上放著幾盆綠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洋洋的光斑。
莉莉絲捂著肚子,一屁股坐到最近的病床上:“緹拉醫生!救命啊!有人要疼死啦!”
沒人回應。
希琳皺了皺眉,目光掃過整個醫務室。
桌子上的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藥柜的門關著,窗臺上那盆綠植剛澆過水,土還是濕的,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好像沒人。”希琳說。
說著,她拿出傳影石道:“我來聯系醫生嗎,你坐那別動。”
說罷,她快速地輸入了緹拉醫生的頻率,然后等著。
然而,數秒過去了,沒有任何反應。
希琳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重新輸入了一遍,確認無誤后,再次激活。
依舊沒有回應。
水晶板上的光芒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卻始終等不到那個應該出現的虛影。
莉莉絲也顧不上肚子疼了,她愣愣地看著希琳手里的傳影石,小聲問:“怎么了?緹拉醫生不接?”
希琳盯著手里那塊暗下去的水晶板,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
“奇怪,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緹拉女士的傳影石壞了嗎?還是……離開了魔力塔的覆蓋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