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暖意融融，壁爐的火光在艾莉諾夫人微微顫動的睫毛上跳躍。
她握著克洛伊的手，用力地點著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卻還努力地笑著：“厲害，當(dāng)然厲害……我的兒子，當(dāng)然是最厲害的……”
克洛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卻愈發(fā)有些不是滋味，他想了想，忽然開口道：“那個……母親，有件事我想跟您說。”
艾莉諾夫人擦干了眼淚，看著他。
克洛伊撓了撓臉頰，難得地露出幾分不自在的神情：“就是……以前那些事。”
“雖然吧，我也不是故意的。”他一邊斟酌著措辭，一邊緩緩道：“但是因為我的原因，讓母親您在外面承受了那么多壓力，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著艾莉諾夫人的眼眸，認(rèn)真道：“對不起。”
話音落下，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艾莉諾夫人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著，剛擦干的眼眶里，又迅速蓄滿了淚水。
克洛伊說完，目光便越過母親的肩膀，落在對面那個正低著頭喝湯的銀發(fā)少女身上。
米絲莉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他的視線，微微抬起眼簾。
然后她就看見克洛伊朝她飛快地擠了擠眼，嘴角還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那表情分明在說，看，我答應(yīng)你的事，做到了吧？
米絲莉愣了一下，隨即撇過臉去，把視線重新落回面前的湯碗里。
只是那張精致的小臉上，似乎有那么一點令人難以察覺的神色變化。
“克洛伊……”
艾莉諾夫人的聲音把克洛伊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他轉(zhuǎn)過頭，看見母親已經(jīng)站了起來，正張開雙臂，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臉上卻是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
“我的孩子……”
克洛伊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已經(jīng)被一把抱住了。
艾莉諾夫人把他摟得緊緊的，仿佛一松手他就會消失似的。
“你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她的聲音哽咽著，在他耳邊一遍遍重復(fù)：“媽媽好高興……真的好高興……”
克洛伊的身體有些僵硬。
但很快，他便放松下來，抬起手，輕輕環(huán)住了母親的背。
“……嗯。”他把下巴抵在母親肩頭，輕聲應(yīng)了一句。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窗外，晨光鋪滿了積雪的庭院，遠(yuǎn)處的山脈輪廓在陽光下清晰而明亮。
米絲莉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那雙冰藍(lán)色的眼眸里映著火光，也映著那兩個相擁的身影。
她低下頭，繼續(xù)小口小口地喝著湯，嘴角悄悄彎起了一個極其細(xì)微的弧度。
......
與此同時，數(shù)千里之外。
坦桑要塞。
晨光同樣灑在這座巍峨的雄關(guān)上，卻沒能帶來半分暖意。
城墻上下，遍地狼藉。
黑色的魔物尸體與穿著各色甲胄的人類戰(zhàn)士尸身混雜在一起，從城墻腳下一直鋪到視野盡頭的雪原深處。殘破的旗幟在晨風(fēng)中無力地耷拉著，偶爾有還沒死透的魔物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嘶鳴，隨即便被路過的士兵補上一劍。
城墻上，士兵們癱倒一地。
有人靠著城垛大口喘氣，有人直接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有人抱著武器，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臉上還殘留著劫后余生的恍惚。
空氣中都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三道顏色各異的長虹正從天際劃過，朝著帝國內(nèi)部的方向疾速飛去。
那是此前緊急馳援坦桑要塞的三位神級強者。
魔潮已經(jīng)退去，他們的使命完成，此刻正在歸途。
城頭最高處，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赫曼大公一襲白色大氅也沾上了些許灰塵，此刻正在晨風(fēng)中微微拂動。
他望著城墻外那片幾乎鋪滿了整個雪原的尸體，冰藍(lán)色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如同一尊被凍結(jié)了千年的冰雕。
臉上沒有疲憊，沒有慶幸，只有一片漠然。
不遠(yuǎn)處，霍夫曼將軍靠著城墻，坐在一塊被鮮血浸透的石板上。
他那件標(biāo)志性的赤紅戰(zhàn)甲此刻破了大半，胸口處有一道猙獰的傷痕，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深可見骨。
幾道治愈魔法的光芒正覆蓋在那道傷口上，緩緩修復(fù)著斷裂的肌肉與骨骼。
他手里拎著一個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后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他娘的……”他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老子這把老骨頭，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沒人回應(yīng)他。
周圍的士兵都累得說不出話，他自已也沒力氣再說第二句。
只是靠著冰冷的城墻，望著頭頂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墻內(nèi)側(cè)的階梯處傳來。
一名旗官飛快地跑上城頭，越過那些癱倒在地的士兵，徑直來到赫曼大公身后。
“公爵大人！”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發(fā)顫：“有人找您！”
赫曼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城墻外的雪原。
“誰？”
旗官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對方自稱……霜龍王！”
......
城樓之中，某間會客室的門被推開。
赫曼在門口站定。
沙發(fā)上，一道身影靜靜坐著。
冰藍(lán)色的長裙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銀色的長發(fā)如月光瀑布般順著纖細(xì)的脊背傾瀉而下。
她正低著頭，手里拿著一份報紙翻看。
那是一份前些時日的《北境日報》，頭版頭條上，一行加粗的黑體字格外醒目：「北境大公幼子克洛伊·奧羅斯特·多鐸，于赤霜領(lǐng)擊殺赤霜伯爵？」
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艾蓮娜不由抬起臉。
兩人對視間，赫曼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間，卻被艾蓮娜直接打斷道：“我來這里，只是為了通知你一件事情。”
赫曼大公眉頭微蹙。
“交易達(dá)成。”艾蓮娜合上報紙，隨手放在身側(cè)的茶幾上，同時站起身，冰藍(lán)色的裙擺如水紋般無聲漾開。
“答應(yīng)你的事情，我會做到。”
說完，她便與赫曼擦肩而過，徑直朝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