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袍身影沒有停。
他只是抬起眼,帽檐的陰影下,那雙死寂的眼瞳平靜地對上了守衛隊長的視線。
然后——
守衛隊長只覺得自已的意識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一推,便如同落入深水的石子,無聲無息地向下沉去。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到恐懼。
劍從手中滑落,當啷一聲砸在石板上。緊接著,他那具穿著精良甲胄的身軀也軟軟地倒了下去。
身后那兩隊禁衛軍,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失去了意識。
戟刃落地的聲音,甲胄碰撞的聲音,身體倒地的悶響,在寂靜的皇宮門前匯成一片雜亂的交響。
然后,歸于沉寂。
黑袍身影越過他們,踏入了皇宮的大門。
他走得很慢,隨著他的走過,走廊兩側的火把,也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持戟的侍衛,端著托盤的侍女,巡邏經過的小隊,他們看到那道漆黑的身影,還來不及張嘴,來不及拔劍,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意識便已沉入黑暗。
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燈,一盞接一盞地滅掉。
寂靜,如同瘟疫般在他身后蔓延。
他穿過回廊,穿過大廳,穿過那些裝飾著金箔與寶石的華麗房間。
所過之處,只留下一地沉睡的人,和一片死寂的黑暗。
直到一扇雕著金獅紋章的門前。
這是國王的書房。
他抬起手,輕輕一推,門開了。
房間里,燭臺上的十幾根蠟燭將一切照得亮如白晝。
年輕的國王正坐在那張巨大的橡木書桌后,手邊堆著高高的卷宗,眉頭緊鎖,顯然正在為什么事煩心。
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他下意識抬起頭,臉上滿是被打擾的不悅。
然后他看清了那道身影。
漆黑的長袍,寬大的巫師帽,還有帽檐下那張堪稱禁忌的臉。
國王的瞳孔瞬間收縮。
“是你……”
他的聲音還沒落地。
黑袍身影已經抬起了手中的法杖。
法杖頂端,那顆暗沉的寶石微微一閃。
下一瞬,比夜色更深的黑暗無聲無息地落下,瞬間將年輕的國王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團黑暗只存在了一瞬。
一瞬之后,黑暗散去,而書桌后的那把椅子上,已經空空如也。
黑袍的身影收回法杖,轉身離開了書房。
身后的門,無聲地合上。
來時的路,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穿過那些倒在地上的侍衛,穿過那些熄滅的燭火,穿過那些空無一人的回廊。
月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他走出了皇宮,深夜的街道,空曠而寂靜。
偶爾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又漸漸遠去。
黑袍身影獨自走著,步伐依舊不緊不慢,如同一個在夜色中散步的普通旅人。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只有少數幾盞魔法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
他走過了三個街口,然后腳步戛然而止。
嗡——
一聲輕響,他的身影消失了,在空曠的街道中央,如同一滴落入滾水的墨,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有那身漆黑的長袍,軟軟地落在地上。
還有那柄同樣漆黑的法杖,靜靜地躺在袍子旁邊。
月光灑下來,照著那堆空蕩蕩的布料,照著那柄失去了主人的法杖。
夜風吹過,卷起黑袍的一角,又輕輕放下。
街道依舊空曠。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
水天一色的空間之中,克洛伊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那道漆黑的法球越來越大。
那光球的顏色純粹得近乎詭異,黑得不像光,倒像是一小塊被剝離的夜空。
它的速度快得離譜,快到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躲避,只來得及丟下一句“臥槽——”
然后,啪。
光球糊在了他臉上。
意識瞬間斷連……
月光像一層薄薄的霜,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床邊的地板上鋪出一道銀白色的窄條。
克洛伊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
他盯著頭頂那頂熟悉的天鵝絨床幔,發了三秒鐘的呆,然后緩緩抬起手,捂住自已的臉。
也許是今晚所發生的事情有些熱血上頭,也可能是出于“都來了奇幻世界,果然還是想試試當法爺”的心理。
總之,他干了件蠢事。
大概一分鐘前,他碰了那座持法杖的雕塑。
然后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那水天一色的空間又回來了,只是這一次,對面那道靜靜佇立的身影,手里握的不再是那柄令人膽寒的血色長槍。
而是一根漆黑如墨的法杖。
與之相對的,原本他出現在這片空間,手中就自帶的血色長槍,也換成了一根法杖,憑借他和曾經那道持槍人影的無數次廝殺經驗,他反應極快地躲開了初見殺。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一顆法球糊自已臉上,他被當場爆頭打醒了法爺夢。
被擊中的那一瞬間,克洛伊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自已的意識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一捏,然后啪地一下,碎了。
他把手從臉上移開,偏過頭,看向窗外。
月光清冷,照在城堡外的雪地上,泛著淡淡的銀輝,遠處的山脈輪廓在夜色里若隱若現。
他坐起來,靠在床頭,發了一會兒呆,還是覺得腦袋暈乎的。
不知道是是不是因為王級的上限遠大于高階的緣故,他是真心覺得今晚這位黑袍法爺給自已的壓迫感比先前的那位血色槍兵還要高上一層樓。
反正一時半會,他是不想再面對他了。
晃了晃頭,瞅了眼窗外的月亮,他覺得得去外頭吹會冷風緩緩。
他掀開被子,翻身下床,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推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靜悄悄的。
值班的侍女大概在后間打盹,兩盞魔法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照得走廊一片靜謐。
克洛伊熟門熟路地穿過走廊,推開了通往陽臺的那扇小門。
冷風撲面而來,凜冽而清爽,但克洛伊卻是愣了一下,因為陽臺上有人。
一個小小的身影,裹著一件厚斗篷,正站在欄桿邊,望著遠處月光下的雪原,銀色的長發沒有像平時那樣束起來,而是披散著,被夜風輕輕撩起幾縷。
聽到身后的動靜,她轉過頭來,眉心的圣痕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克洛伊眨眨眼,然后臉上掛起笑容:“呦,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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