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這副樣子,克洛伊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沒出聲,只做出了個口型。
但米絲莉看懂了,他是在說“分身”。
米絲莉見狀,混亂的思維很快便恢復(fù)了運轉(zhuǎn),身體的僵硬感也漸漸褪去。
她聲音壓低:“所以,到底是什么情況?”
克洛伊收回揉她腦袋的手,依舊語氣帶笑,但眼中卻也有些無奈:“情況很復(fù)雜啦,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米絲莉:“……”
她正準備再問點什么,但克洛伊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朝著那邊還站在丑雪人旁邊的霜發(fā)少女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朝米絲莉擠了擠眼,然后來到了艾蓮娜的面前。
“我妹妹剛回來,肯定有很多話想對母親說。要不咱們出去逛逛,把這里留給她們?”
霜發(fā)的少女微微點頭:“好,聽你的。”
米絲莉心頭微微一動,看向克洛伊的眼神更加不可思議。
龍族至尊,藍龍之主,神級之上的永恒存在,對克洛伊說,聽你的。
這一刻米絲莉很懷疑自已是不是在好幾天前就已經(jīng)落入了一個幻境之中,直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醒來……
米絲莉站在庭院門口,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院子,穿過回廊,消失在她視野的盡頭。
克洛伊走在前面,步伐輕快,時不時回頭說點什么,那少女跟在他身后半步,安靜得像一個精致的人偶。
米絲莉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直到夕陽漸沉,傍晚的一陣涼風吹過,卷起庭院里的積雪,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穿過院落,走進了城堡的大門。
在大廳里,她看到了艾莉諾夫人。
她正站在大廳中央那張巨大的長桌旁,手里拿著一枝剛剪下來的冬青,往桌上擺放的銀質(zhì)燭臺上插。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米絲莉身上。
然后她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親愛的,你回來啦!”
艾莉諾夫人放下手里的冬青,快步朝她走來,張開雙臂,一把將她抱進了懷里。
米絲莉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放松下來,把臉埋進母親肩頭那柔軟的毛皮斗篷里。
“母親……”
艾莉諾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道:“回來了就好。”
“沒想到赤霜領(lǐng)那邊會發(fā)生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你哥哥及時回來告訴我你們都沒事,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活下去了。”
米絲莉抿了抿唇,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她想起了那漫天的血色祭壇,想起那些蜷縮在屏障里的孩子,想起那道從克洛伊身上沖天而起的猩紅光柱,想起那兩位撕裂天空降臨于此的至強者……
然后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把那些畫面暫時壓回心底。
“放心吧,媽媽。”她輕聲道,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我們都沒事。”
艾莉諾夫人松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又看,確認她沒有受傷后,才又重新笑起來。
只不過很快,這笑容又被一絲苦惱替代。
她偏過頭,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米絲莉臉上。
“對了,米絲莉。”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斟酌著該怎么開口:“你有看見你哥哥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嗎?”
“……看到了。”她說。
艾莉諾夫人嘆了口氣:“你知道她是誰家的孩子嗎?”
米絲莉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
但她能說嗎?
她張了張嘴,最后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艾莉諾夫人看著她搖頭,又嘆了口氣,“其實是誰家的孩子都不重要。”艾莉諾夫人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到旁邊的軟椅上,自已也在她身邊坐下。
她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語氣幽幽的:“只要克洛伊他喜歡就好。”
米絲莉偏過頭,看著她。
艾莉諾夫人繼續(xù)道:“可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那孩子還背負著和皇室的婚約。我知道,他并不喜歡那位公主,可是那畢竟是皇家,畢竟是摩恩大帝的親女兒……”
她說著,轉(zhuǎn)過頭看向米絲莉,目光里有擔憂,也有期待:“你說,這事兒該怎么辦呢?”
米絲莉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媽,您知道您口中的那個“女孩”是誰嗎?
她想說:那不是誰家的孩子,那是霜龍王,是藍龍之主。
她想說,那個“女孩”如果愿意,別說皇室的婚約,除開摩恩大帝本人和帝國少數(shù)的幾個神級強者之外,整個圣羅曼尼亞帝國都能被她一爪子拍平。
但她什么都沒說。
只是沉默著,看著母親那張憂慮的臉。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
遠處,隱約有焰火升空的聲音傳來,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光透過窗戶落進來。
米絲莉側(cè)頭看向窗外絢麗的煙火,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今年的復(fù)蘇節(jié),大概是整個霜魂城,有史以來最離譜的一個。
而那個離譜的中心,此刻正被克洛伊帶著不知哪條街上閑逛。
米絲莉不禁扶了扶額。
艾莉諾夫人看著她,有些詫異:“怎么了?”
米絲莉搖搖頭:“沒什么,媽媽。”她輕聲道:“只是覺得……”
“那個笨蛋,好像真的變了。”
艾莉諾夫人愣了一下,隨即也笑起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淚光。
她輕輕拍著女兒的手,望向窗外那些絢麗的焰火。
“是啊,變了。”
她喃喃道:“變得……讓媽媽都有點不認識了。”
焰火還在綻放,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城堡的每一個角落。
而城堡外某條不知名的街道上,一個銀發(fā)少年正站在賣糖球的攤位前,手里舉著兩根剛買的糖球,回頭朝身后的霜發(fā)少女晃了晃。
“嘗嘗這個!”他笑嘻嘻道:“雖然比不上你宮里那些點心,但就著氛圍,也還不錯!”
那少女靜靜地站著,看著他手里的糖球,又看了看他好似在發(fā)光的笑臉,然后她輕輕伸出手,接過了其中一根。
糖球在焰火的映照下,泛著暖色的光。
她低下頭,看著那根糖球,然后很小很小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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