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如同冰雕般靜立的赫曼大公在霍夫曼的這句話落地后,卻是動了。
只不過不是因為霍夫曼剛剛的話,而是因為——
“來了?!痹捯袈湎?,他白色的身影瞬間離地而起。
幾乎就在他升空的同時——
轟!
魔潮的最深處,兩道仿佛蘊含著無盡暴戾與詭譎的滔天魔氣悍然沖霄而起!
一道熾烈如火山噴發,裹挾著焚盡八荒的煉獄業火,將那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
一道幽邃如永夜降臨,彌漫著扭曲心智的紫黑色,所過之處,連光線似乎都被吞噬!
戾魔王,狄多羅!
圣魔王,杰爾拉德!
兩大魔王降臨!
霍夫曼見狀,非但沒有懼色,反而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狂笑起來。
他周身那原本內斂的恐怖戰意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粗壯的手臂肌肉賁張,將那柄門板巨刀從肩上取下,隨意地揮了揮,攪動得周圍空氣都發出嗚嗚的悲鳴。
“等的就是你們!”
他狂吼一聲,腳下猛地一踏!
砰!
堅固無比的城墻垛口被他踏得碎石飛濺,他整個人則如同一顆出膛的赤紅色隕星,拖著長長的斗氣尾焰,以最蠻橫的姿態,砸向了魔潮中那兩道升騰而起的恐怖氣息所在!
豪邁如雷霆的吼聲,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墨菲斯托那家伙是臉被打爛羞于見人了嗎?!”
“就你們兩個臭蟲——”
“頂得住嗎?!”
話音未落,他隕星般的身影,已狠狠撞進了那片被暗紅與紫黑魔氣籠罩的死亡區域!
......
第三層魔獄,血池。
與其說是血池,如說更像一個不斷沸騰,有著治療效果的巨型生物腔體。
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在巨大的天然石臼中翻滾,散發出濃烈的硫磺與鐵銹混合的氣味,其中浸泡著不少形態各異的魔族,它們大多閉目,依靠血池中蘊含的狂暴生命能量修復著破損的軀體和損耗的本源。
“嘩啦——”
池邊,一道高大的身影從血池中站起,粘稠的暗紅液體順著它肌肉虬結的軀體滑落。
大惡魔薩格拉斯。
它脖頸處那個曾被冰槍貫穿的巨大傷口已經愈合,只留下一圈猙獰的暗紅色新肉,像一道丑陋的項圈。
它臉色陰沉,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僵硬的脖頸,發出一陣脆響,隨即邁開沉重的步伐,踏著血池邊緣濕滑的暗色地板,向外走去。
沒走幾步,迎面就撞上了幾個身上還帶著新鮮傷口的惡魔朝這邊走來,這幾個惡魔形態各異,有渾身覆蓋著巖石般粗糙皮膚的山地惡魔,也有如影子般神秘的影魔。
它們看到薩格拉斯,其中那個塊頭最大的山地惡魔,那雙渾濁的黃色眼珠轉了轉,突然咧開滿是獠牙的大嘴,發出粗糲的笑聲:“喲!看看這是誰?這不是我們偉大的薩格拉斯大人嗎?”
它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旁邊幾個惡魔也停下了腳步,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
薩格拉斯腳步一頓,暗紅色的瞳孔掃了過去,眼神不善。
那山地惡魔仿佛沒看到它的臉色,繼續用那破鑼嗓子嚷嚷:“聽說……您前些日子在霜狼堡那邊,被幾個人類的高階小崽子給打得差點回不來?嘖嘖,還是被抬進血池的?是不是真的???”
它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只掠影魔就發出“嗤嗤”的尖銳笑聲,復眼閃爍著惡意:“高階?人類的高階?薩格拉斯大人,您這王級的實力……難道是靠睡覺睡上去的?”
“哈哈哈哈哈!”
幾個惡魔頓時粗聲大笑起來,聲音在血池上空回蕩,引得附近其他一些療傷的魔族也投來目光,其中不乏同樣帶著譏誚的眼神。
在魔獄,實力為尊,失敗者被嘲諷是常態,尤其是敗給孱弱的高階人類,這簡直是絕佳的笑料。
薩格拉斯的拳頭瞬間捏緊,指骨發出爆鳴,暗紅色的皮膚下仿佛有巖漿在流動。
它胸口的舊傷似乎都因為怒火而隱隱作痛。
它死死盯著那帶頭挑釁的山地惡魔,喉嚨里發出如同熔爐鼓風般的“嗬嗬”聲。
但最終,薩格拉斯只是重重地從鼻腔里噴出兩股帶著火星和硫磺味的灼熱氣息,狠狠地“哼”了一聲,繞開了這群攔路的家伙,邁著更加沉重的步伐,頭也不回地朝著血池外圍的甬道走去。
身后,那山地惡魔夸張的笑聲再次響起,甚至更加響亮:“哈哈哈!看吶!我們偉大的薩格拉斯大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溜了!”
“說不定真是被打怕了!”
“以后見了人類的高階,是不是要喊爺爺???哈哈哈!”
刺耳的嘲諷如同跗骨之蛆,緊緊咬著薩格拉斯的背影。
它走得很快,沉重的腳步聲在幽暗的甬道中回蕩,仿佛每一步都想把腳下的巖石踩碎。
直到徹底聽不見那些嘲弄,來到一處相對僻靜只有暗紅色熔巖河流緩緩流淌的角落,薩格拉斯才猛地停下腳步。
它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燃燒著怒火與屈辱的瞳孔死死盯著眼前翻滾的熔巖。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那片雪原,那瞬間的凝滯,那道貫穿口腔的冰寒槍芒,還有那個年輕人類臉上決絕又瘋狂的表情……
“啊——?。。 ?/p>
它猛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右手猛地抬起,手掌一翻!
一柄通體雪白造型華麗的長槍,出現在它手中。
正是克洛伊那柄在最后一擊時,貫入它咽喉后留在它體內的長槍。
這槍材質特殊,蘊含的極寒之力更是頑固,直到泡入血池之中,他才敢將它從喉嚨里拔出來。
握著這柄冰涼刺骨仿佛還殘留著那個銀發人類氣息的長槍,薩格拉斯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就是這玩意!就是那個該死的人類小鬼!
恥辱!奇恥大辱!
“吼!”
它再次發出一聲怒吼,雙臂肌肉賁張。
“咔嚓!”
雪白的長槍應聲而斷。
它看也不看,如同丟棄最骯臟的垃圾,將斷裂的槍頭和槍桿狠狠摜在地上。
忍不住又狠狠一腳踩上去,仿佛要將這份屈辱連同那個銀發人類的身影一同碾碎,直到兩截槍身都碎了一地,他這才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魔獄的深處。
許久,許久。
這片熔巖流淌的僻靜角落,只剩下暗紅的光影和汩汩的流動聲。
一陣不知從何處生起,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清風,悄然拂過。
又過了片刻,一只半透明的纖白手掌輕輕地撿起了地上那截破碎的槍尖。
手指撫過槍尖,微微一頓,隨即,悄無聲息地,手掌連同那截槍頭,一同消失在了空間的漣漪之中。